第四章

4

弟弟被送到醫院時，已經遲了。

急診室門口的紅燈亮了很久。

許桂琴跪在地上，嘴裏一直念：

“不會的，不會的，我兒子福大命大。”

我爸靠牆站著，眼睛血紅。

我坐在塑料椅上，手指冷得像冰。

醫生出來時，摘下口罩。

那一瞬間，許桂琴的哭聲戛然而止。

醫生說：“我們盡力了。”

我爸腿一軟，直接摔坐在地。

許桂琴衝上去抓住醫生。

“不可能！他就是發燒！就是咳嗽！你們是不是沒好好救？”

醫生語氣沉重。

“孩子感染加重，送醫時間太晚。如果早一點來，或許還有機會。”

“送醫太晚”四個字落下來。

許桂琴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幹淨。

她鬆開醫生，慢慢回頭看我們。

我以為她至少會有一秒愧疚。

可她突然尖叫：

“不是我！是豆包害的！”

醫院走廊裏，所有人都看過來。

她坐在地上拍著腿哭。

“我問過它了！它說多喝水，它說能觀察！我一個當媽的懂什麼啊！”

說著說著，我媽突然眼神銳利，來了句：

“我要跟豆包打官司，是它害死了我的兒子。”

全場安靜了。

5

弟弟的葬禮辦完後，許桂琴徹底變了一個人。

她把弟弟的照片擺在客廳，每天對著照片哭。

親戚來，她就拿出一遝截圖。

“你們看，不是我不送，是它騙我。”

“它說在家護理，它說多喝水。”

“現在孩子沒了，它不用負責嗎？”

親戚們原本還私下議論她拖延。

可看見她哭得要斷氣，又看見那些打印出來的截圖，風向慢慢變了。

大姨說：“桂琴也是被害的。”

三舅說：“告它！這麼大公司，總得賠錢。”

許桂琴像突然找到活路。

她請律師，錄視頻，接受采訪。

鏡頭前，她抱著弟弟的遺像，哭得聲嘶力竭。

“我隻是相信了它，為什麼要讓我承受這種痛？”

視頻火了。

評論全在罵豆包。

“智能軟件害死人。”

“普通母親太慘了。”

“必須賠償。”

許桂琴很滿意。

她轉頭逼我作證。

“開庭那天，你就說你小時候也被它誤導過。”

我盯著她。

“是你太相信豆包，我憑什麼幫你作證？”

她一巴掌甩過來。

“沒有我，你能活到現在？你弟弟都沒了，你還要翻舊賬？”

她把一部舊手機砸到我懷裏。

“你手機不是壞了嗎？拿去用。別整天裝可憐。”

那是她淘汰下來的舊機。

屏幕碎了一角，充上電後，還登錄著她的賬號。

可點開豆包時，頁麵自動同步。

一行搜索記錄彈出來。

時間，是弟弟去世前兩個小時。

問題是：

“孩子發燒三天，呼吸困難，不去醫院會不會死？”

我盯著屏幕，渾身血都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