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豆包上市那天，我媽舉著手機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以後什麼都不用愁了，有豆包給我拿主意！”

她什麼都問豆包。

明天穿什麼襪子問，晚飯吃什麼問，連我爸要跟她離婚，她都先問問豆包能分多少錢。

我爸說她瘋了，這日子沒法過。

她轉頭就問豆包：“離婚了兒子歸誰？”

我燒到四十度，跪在地上求她帶我去醫院。

她聽豆包的，說我就是裝病不想上學，把我揍了一頓。

我好幾次都這樣，差點死了，好在命大。

可弟弟沒那麼好運。

他得了流感，明明吃藥就夠了，她偏聽豆包的，給弟弟亂吃東西。

弟弟感染加重，沒救回來。

媽媽從不覺得是自己的錯。

她紅著眼，把弟弟的遺照往桌上一拍，一紙訴狀把豆包告上了法庭：

“要不是豆包亂出主意，我兒子怎麼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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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媽心裏，豆包比醫生靠譜，比老師懂事，比我爸有良心。

手機剛裝好那天，她坐在飯桌前，像得了皇帝的新玉璽，屏幕亮一下，她眼睛也跟著亮一下。

我爸程國安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許桂琴，我跟你說了多少遍，別什麼都信手機。”

她頭也不抬。

“你一個開出租的，懂什麼高科技？”

我弟程嘉樹坐在她旁邊，碗裏堆著雞翅和蝦仁。

我麵前隻有半盤炒青菜。

我盯著那隻雞翅看了一眼。

許桂琴立刻拍我的手。

“看什麼看？你弟還小，長身體。你一個女孩子，少吃點肉又餓不死。”

程嘉樹把咬了一半的雞翅往我碗裏推。

“姐，給你。”

許桂琴一把搶回去。

“她想吃不會自己夾？你別慣她。”

我沒說話。

那晚我爸又提離婚。

“這日子真過不下去了。你對小雨什麼樣，對嘉樹什麼樣，你自己心裏沒數？”

許桂琴冷笑：“我怎麼對她了？我少她吃還是少她穿了？女孩子就是心眼多，見不得弟弟好。”

我爸站起來：“你到現在還這麼說？”

她不跟他吵，直接點開豆包。

“離婚後，兒子一般會判給誰？”

我爸臉都青了。

我也愣住。

她不是問我們這個家為什麼走到這一步。

她隻關心弟弟歸誰。

豆包回答很長，她劃了兩下，突然笑了。

“看見沒？兩周歲以上要考慮孩子意願。嘉樹當然跟我。”

我爸氣得手抖：“小雨呢？”

她終於抬眼看我。

那眼神像掃過一把舊傘。

“她都快成年了，誰愛要誰要。”

我低頭扒飯。

飯是冷的。

等我早上醒來，嗓子像被刀片刮過，額頭燙得發疼。

我扶著門框走出去。

“媽，我發燒了，想請假去醫院。”

許桂琴正在給程嘉樹煎雞蛋。

她看都沒看我。

“又來？上周月考沒考好，這周就發燒？”

我說：“我真的難受。”

她拿起手機，飛快輸入。

“初三女生考試壓力大，總說發燒不想上學，是不是裝病？”

我看見屏幕上跳出一段回答。

她隻念了其中一句：

“部分孩子可能用身體不適來逃避學習壓力。”

下一秒，鍋鏟重重砸在灶台上。

“聽見沒有？豆包都說你裝！”

我眼前一陣發黑。

“媽，後麵還有......”

她猛地轉身。

“你還敢頂嘴？”

鍋裏的油滋啦作響。

我跪下去，抓著她褲腳。

“帶我去醫院吧，我真的撐不住。”

她甩開我，聲音尖得刺耳：

“程小雨，你別跟我演。今天你敢不去學校，我就打到你去。”

門口，程嘉樹背著書包，怯怯地喊了一聲：

“媽，姐姐臉好紅。”

許桂琴立刻溫柔下來。

“嘉樹別怕，她裝的。”

她轉頭拽起我，把退燒貼往我額頭一拍。

“滾去上學。”

我踉蹌著往外走。

身後，她還在跟豆包說話。

“孩子裝病裝得很像，家長要不要強硬一點？”

我不知道豆包怎麼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