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回家,去了建築係係樓。
既然禮堂裏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情緒不穩定”的前女友,我至少要弄清楚,他們從什麼時候開始把我當傻子。
係樓公告欄貼著聯合培養擬錄取名單。
第一行:梁述。
第二行:林薇。
旁邊是作品集公示。
林薇的參賽方案叫《舊城呼吸》,效果圖裏有一麵我畫過無數遍的折線磚牆。
那是我三年前熬了兩個月畫給梁述的方案。
當時他說課題要用,我熬到淩晨三點發給他,他回了一個“嗯”。
現在那套圖掛在林薇名下,成了她拿到歐洲聯合培養資格的敲門磚。
我拿手機拍照,手指抖得對不準焦。
梁述導師從辦公室出來,看見我愣住:“蘇念?你怎麼在這兒?梁述不是說你們早分手了嗎?”
我喉嚨發緊:“他什麼時候說的?”
“有一陣了吧。”
導師皺眉,“林薇是他未婚妻,這次聯合培養也是兩個人一起走。你別在這個時候鬧,影響不好。”
我張了張嘴,手機突然響了。
醫院腫瘤科。
“蘇念女士,您上次切除手術的複查結果出來了,有兩項指標異常,需要盡快回院複診。我們聯係緊急聯係人梁述先生,他一直沒接電話。”
我攥著手機站在走廊裏,渾身發冷。
手術那天,我疼得簽字手抖,梁述說沒集齊五張同意卡不能破例。
原來那天他正陪林薇過生日。
現在複查異常,他電話打不通,因為他正在禮堂給林薇戴戒指。
我又撥給蘇澈,響了很久才接。
“念念?你醒了?有事晚點說。”
“哥,醫院說我複查指標異常,要家屬去一趟。”
“異常就異常,你又不是第一次複查。”
電話掛斷。
我下樓時開始下雨。
冷雨澆在臉上,我連抬手攔車的力氣都沒有。
眼前一黑,我栽倒在路邊。
再醒來時,我聽見林薇的聲音。
“怎麼倒在校園裏?這要是被同學看見,還以為我們把她怎麼了。”
我半睜眼,看見梁述、蘇澈、程野、林薇圍著我。門衛大爺臉色擔憂:“這姑娘燒得厲害,得送大醫院。”
蘇澈立刻說:“不用不用,我們就是家屬。她低血糖,老毛病,帶回家休息就行。”
梁述彎腰把我抱起來,聲音很輕:“念念,別怕,我們帶你回家。”
我燒得眼皮沉重,卻清楚聽見林薇壓低聲音:“先別送大醫院。她這狀態要是被學校知道,梁述聯合培養公示期還沒過,傳出去影響不好。”
程野附和:“對,先帶回去,等她清醒再說。”
我閉上眼,指甲掐進掌心。
回到家,我被放在床上。高燒讓我渾身發抖,林薇坐床邊拿濕毛巾替我擦臉,動作溫柔得像從前。
“念念,你可嚇死我了。”她聲音帶哭腔,“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辦?”
我迷迷糊糊看見她拿起我的手機。
“我幫你回一下消息,導師那邊肯定急壞了。”
我想伸手搶,胳膊卻抬不起來。
她低頭按了幾下屏幕,又笑著把手機放回床頭:“好了,你安心睡。”
我昏沉睡過去。再醒來時,窗外已經黑透。
客廳傳來林薇的聲音:“她手機裏導師發的米蘭補錄通知我刪了,郵件也替她回了‘放棄’。導師那邊我模仿她語氣回的,看不出來。”
梁述低低“嗯”了一聲:“別讓她再碰手機。”
蘇澈說:“等她病好點,送療養院住一陣。她這身體,設計室也開不成,省得留在家裏礙事。”
我躺在黑暗中,渾身滾燙,心卻一寸寸涼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