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日,我撐著病體進了宮。
老巫醫扶著我,幾次哽咽勸我回去。
我搖頭。“總要親眼看看。”
太後曾念我替蕭景珩改命有功,允我危急時可取一顆皇室靈藥。
可掌藥太監翻遍藥冊,臉色越來越難看。
“沈姑娘,皇室赤髓丹......已無存量。”
我閉了閉眼。“去向何處?”
太監猶豫許久,才低聲說:
“攝政王親批。一顆給柳姑娘安神,一顆給周副將續命,一顆給王爺戰馬。”
“最後半匣赤髓粉,被送去柳姑娘院中,說是給狸奴調養。”
我指尖一顫。
原來我的藥,從一開始就被蕭景珩親手批給了別人。
我回府時,蕭景珩正在前廳見朝臣。
柳姝坐在屏風後,懷裏狸奴活蹦亂跳,正咬著金絲線團玩。
看見我,她故意驚呼一聲,“表姐,你臉色好嚇人。”
我把藥冊摔在桌上。
“柳姝。假落水,假中毒,換藥冊,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柳姝眼眶瞬間紅了,身子一軟便往地上倒。
蕭景珩起身將她扶住,臉色沉得可怕,“沈照雪。”
我看著他。
“證據在這裏。你還要說她無辜嗎?”
蕭景珩拿起藥冊,隻翻了一眼,便合上了。
他沒有震驚,也沒有質問柳姝。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你又知道。”
蕭景珩沉默。
柳姝抓著他的袖口哭。
“王爺,我隻是害怕表姐嫁進來後,您再也不管我了。”
“我沒有想害她,我隻是太怕了......”
蕭景珩垂眸看她,再抬頭時,他看我的目光已恢複冷硬。
“姝兒年幼,又曾救過我母妃。我欠她。”
我怔了片刻,忽然笑出聲。
“所以你欠她,就拿我的命還?”
蕭景珩眉峰緊蹙。
“我會補償你。等大婚之後,你是攝政王妃,沒人能越過你。”
我一字一句問:
“那我現在流的血呢?我折掉的壽元呢?我鎮北巫族最後一條命呢?”
蕭景珩似乎被我逼得煩了。
“沈照雪,別把話說得這麼重。”
“你替我改命,是你自願。如今拿這些舊事反複逼我,未免失了體麵。”
我看著眼前這個被我用命扶起來的男人,隻覺得陌生。
我從袖中取出婚書,當著滿廳朝臣的麵,將婚書扔進火盆。
火舌卷上紅紙,瞬間燒成灰燼。
蕭景珩瞳孔微縮。
“你做什麼?”
我又取出那枚同心蠱玉。
用力一掰,玉碎成兩半,蠱蟲在火中掙紮片刻,化為黑灰。
蕭景珩猛地上前一步,“沈照雪!”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蕭景珩,你的王位,你的命數,你如今站在這裏的每一口氣,都是我用命換來的。”
“從今日起,我不要了。”
蕭景珩胸口劇烈起伏,眼底有一瞬慌亂。
可很快,他便冷笑一聲。
“以退為進?你以為燒了婚書,本王便會求你?”
他轉頭吩咐侍衛。
“送沈姑娘回院。大婚照舊。”
“沒有本王允許,不許她再踏出院門半步,免得誤了吉時。”
我沒有掙紮。
回院之後,我從妝奩最底層取出一隻舊木盒。
盒中放著鎮北巫族最後一枚咒針。
老巫醫看見那枚針,臉色驟變。
“聖女,您要煉護城咒種?”
“那會耗盡您最後一滴心頭血!”
我坐到銅鏡前,看著鏡中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
“我本來也活不成了。”
我割開心口舊傷,引出最後一滴金紅色的心頭血。
血落在咒針上,化作一枚細小的赤色種子。
我將它縫進嫁衣袖口。
針腳一針一線,紮得指尖鮮血淋漓。
我輕聲念出巫族誓詞。
“若我死。”
“願此城中被逼嫁、被休棄、被欺淩、被踐踏的女子,皆有一處可逃。”
“願我的命,護她們不再無人可依。”
窗外忽然起風。
城牆方向隱約傳來一聲低沉轟鳴。
與此同時,皇宮大殿。
蕭景珩正在上朝。
據後來傳話的小太監說,他手中攝政王印毫無預兆裂開一道血痕。
下一刻,他雙腿劇痛,竟當著滿朝文武的麵重重跪了下去。
群臣嘩然。
蕭景珩臉色慘白,卻死死攥著裂開的王印。
而我在院中換上嫁衣。
鏡中女子眉眼清冷,像一朵即將燒盡的火。
我輕聲說:“這一次,我不等你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