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赤髓丹沒有等來。
等來的,是蕭景珩給副將請封的折子。
他的心腹副將昨夜巡營墜馬,傷了肺腑,府醫說需皇室靈藥固本。
蕭景珩入宮一趟,帶回了第二顆赤髓丹。
可那顆藥沒有送到我手中。
它進了副將的藥碗。
我坐在廊下,看著老巫醫端著空藥盞回來,指尖冷得幾乎握不住茶杯。
“王爺說,周副將隨他出生入死多年,不能不救。”
我笑了笑。
“第三顆呢?”
傍晚,第三顆赤髓丹也沒等到我。
蕭景珩的戰馬忽然口吐白沫。
柳姝哭著說那匹馬陪蕭景珩上過戰場,是王府的功臣。
蕭景珩便把本該替我續命的藥,碾碎喂給了那匹馬。
消息傳來時,我正在咳血。
我扶著桌角站起來,眼前一陣陣發黑。
“下一顆,他是不是要給柳姝院裏的花草?”
老巫醫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聖女,不能再由著他們了。”
“改命咒已經開始反噬,您的心脈......”
他話沒說完,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蕭景珩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柳姝和幾個嬤嬤。
柳姝懷裏抱著一隻雪白狸奴,小東西軟趴趴垂著頭,看上去奄奄一息。
柳姝哭得梨花帶雨。
“表姐,求你救救阿團。府醫說,它誤食毒粉,需巫族聖女心頭血做引。”
我看向蕭景珩。
他眉眼間帶著疲色,語氣卻溫和,像在哄我。
“阿雪,隻取一滴。阿團陪姝兒多年,若它死了,姝兒會傷心。”
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蕭景珩。你把續命丹給了人,給了馬,如今還要我的心頭血救一隻貓?”
柳姝臉色白了白,“表姐,阿團不是普通狸奴,它是我娘留給我的念想。”
我盯著蕭景珩。
“我壽元將盡,再取心頭血會死。”
蕭景珩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昨日你說會死,今日不也好好站在這裏?”
“阿雪,你從前最懂事,何時也學會拿病痛爭寵?”
爭寵這兩個字像一根燒紅的鐵釘,狠狠釘進我心裏。
我輕聲問:
“你真覺得我在裝?”
蕭景珩避開我的眼睛。
“本王不想與你爭辯。來人,取血。”
我被按在軟榻上,胸口衣襟被強行扯開。
蕭景珩親自拿起銀刃。
他看著我慘白的臉,動作頓了頓。
“忍一忍。取完血,我讓人送你最喜歡的桂花糖。”
我忽然想笑。
從前他每次拿走我的血,剝掉我的壽元,都會給我一點甜物。
像哄一條聽話的犬。
刀尖刺入心口的刹那,劇痛讓我眼前發黑。
柳姝站在旁邊,懷裏的狸奴不知何時睜開了眼。
它精神得很,甚至伸爪撓了撓柳姝的袖口。
柳姝臉色微變,趕緊按住它。
蕭景珩看見了,可他隻沉聲道:
“再取一些,免得藥效不足。”
直到半盞心頭血盛滿,他才拔出銀刃。
血從我胸口湧出來,染透了衣襟。
他將血盞遞給柳姝,“快去。”
柳姝接過血盞,眼底閃過得逞的光。
她經過我身邊時,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
“表姐,你看。你在王爺心裏,連阿團一根毛都比不上。”
我抬眼看她,沒有力氣說話。
蕭景珩轉身時,我抓住他的衣擺。
“狸奴沒中毒。”
他低頭看我,眉頭皺起。
“夠了。姝兒不會拿它的命開玩笑。”
“你若再這般詆毀她,大婚後便在主院靜養,別再出來惹事。”
他抽回衣擺,抱著柳姝的狸奴離開。
屋內隻剩下濃重的血腥氣。
我靠在榻上,聽見自己心口巫紋一寸寸裂開的聲音。
那一夜,我斷了第二截續命咒。
蕭景珩正在校場檢閱親兵。
據說他剛舉起長弓,便猛地吐出一口黑血,雙腿一軟,當場跪在將台上。
副將驚恐大喊:
“王爺舊傷反噬了!”
府中亂成一團。
而我坐在昏暗房中,任老巫醫替我包紮心口。
他的手抖得厲害,紗布很快被血浸透。
“聖女......改命咒反噬已經入骨。”
“最多三日。”
我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天,忽然平靜下來。
“三日啊。夠了。”
我抬手,抹掉唇邊的血。
“巫醫爺爺。他反噬的時候,會比我疼嗎?”
老巫醫怔住。
我笑了笑,眼中卻沒有淚。
“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