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憶修複手術成功的第一天,丈夫把我還給了前夫。
三年前,我車禍失憶,忘了與程述結婚的五年。
可他沒有陪我複健。
隻遞來離婚協議,說早已愛上別人。
是主治醫生周謹陪我康複。
我深夜驚醒時,他坐在病房外。
我崩潰時,也是他一次次告訴我:
“忘掉不是你的錯。”
後來,他辭去職務,頂著所有質疑娶了我。
我便以為,就算沒有過去,至少還有值得相信的現在。
直到今天,記憶修複技術正式獲批。
發布會上,與周謹並肩站在台上的投資人,竟是程述。
原來車禍後的失憶、離婚、再婚,都是一場持續三年的臨床試驗。
他們要證明,失去情感記憶的人,可以在特定引導下,重新愛上指定對象。
程述負責提供我的原始數據。
周謹負責成為新的情感對象。
隻有我毫不知情。
如今程述拿到數十億融資,周謹成為最年輕的記憶醫學專家。
而我,沒用了。
當晚,母親抱著我失聲痛哭。
我以為,是她心疼我被兩個最信任的男人當成了試驗品。
可下一秒,她卻遞來一支記憶清除針。
“項目給了家裏兩千萬,你妹妹也進了研究所。”
“隻要你忘掉這三年,就不會再痛苦,我們也不會被追責。”
我看著針管,忽然覺得她說得對。
程述要洗清負心罵名,周謹要保住畢生心血,母親要守住這個家,妹妹要光明的前途。
隻要我再忘一次,所有人都能得償所願。
可從始至終,沒有一個人問過我願不願意。
罷了。
我接過針,將清除範圍從“三年”改成“全部”。
這一生,第一任丈夫拿走我的過去,第二任丈夫操縱我的現在。
如今連親人,也要替我決定哪段痛苦不配被記住。
既然我的過去、現在,甚至愛恨,都可以任由他們擺布。
那我便全都不要了。
......
我把記憶清除範圍從“三年”改成“全部”時,母親正在替妹妹整理研究所的錄取材料。
她沒看見。
妹妹薑妍倒是瞥了一眼,臉色微變。
“姐,你改了什麼?”
我拇指壓住操作屏,輕輕一滑,頁麵恢複成初始界麵。
“沒什麼,確認劑量。”
母親這才抬頭,將那支針往我麵前推了推。
“醫院的人說了,隻清除這三年,不會影響身體。”
“等你忘了周謹,也忘了試驗的事,程述就會接你回家。”
我低頭看著針管,指尖輕輕蜷起。
她說得這樣自然。
仿佛三年前,遞給我離婚協議的人不是程述。
仿佛這三年,陪我熬過一次次治療的人不是周謹。
仿佛他們隻要把我的記憶撥回原位,我的人生就能接著往下過。
薑妍蹲到我麵前,眼睛紅紅的。
“姐,你別怪媽。”
“項目要是被曝光,周謹哥會被吊銷執照,程述哥的公司也會破產,連我剛拿到的名額都保不住。”
她伸手抓住我的衣角,聲音越來越輕。
“你隻是忘掉三年,但我們會失去一切。”
我慢慢抬眼,看向她胸前的研究所工牌。
那是我車禍前一直想進的地方。
三年前,我為了進這家研究所,連續熬了四個月。
車禍那天,我剛收到複試通知。
後來我失憶,連自己的筆記都看不懂,名額自然作廢。
如今薑妍拿著我的試驗記錄,成了研究所破格錄取的新人。
見我不說話,她又急忙解釋:
“導師說,那些筆記放著也是浪費。”
“我隻是想替你把沒做完的事做下去。”
她抿了抿唇,又晃了晃我的衣角。
“姐,你以前最疼我,肯定不會跟我計較,對吧?”
母親不耐煩地打斷她。
“跟她說這些幹什麼?”
“她馬上就不記得了。”
話音剛落,房門忽然被推開。
周謹穿著白大褂走進來,手裏還提著我最愛吃的栗子蛋糕。
看見桌上的針,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誰讓你們把針帶回來的?”
他一把奪過針,聲音冷得嚇人。
母親臉色僵了僵。
“不是你們醫院批的嗎?”
“我是說過可以清除,但必須在無菌手術室進行。”
周謹低頭檢查針管,確認封口完好,才緩了臉色。
他走到我身邊,蹲下替我整理袖口。
“別怕,我親自給你做。”
“睡一覺,醒來就不會難受了。”
我看著他的手,眼前忽然閃過三年前的病房。
我第一次接受記憶刺激治療時,他也是這樣哄我。
那天我疼得渾身發抖,死死攥著他的衣袖。
他說:“薑杳,沒有任何人值得你把自己弄丟。”
後來我就是靠著這句話,一點點重新站起來。
如今,要親手弄丟我的人也是他。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才低聲問:
“等我忘了這三年,我們算什麼?”
周謹的動作頓了一下。
片刻後,他從口袋裏拿出一份文件。
離婚協議。
我低頭看著封麵,忽然笑了。
三年前,程述在我的病床前放下離婚協議。
三年後,周謹又在同一個地方,把第二份遞給了我。
他們連不要我的方式,都這樣像。
周謹避開我的目光,聲音很低。
“我們的婚姻本來就不符合審查。”
“等風波過去,如果你還願意,我們可以重新認識。”
我翻到最後一頁。
他的名字已經簽好了。
“你是想和我重新認識,還是想讓我再愛你一次?”
周謹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回答。
母親已經拿起筆,塞進我手裏。
“行了,別為難他了。”
“他為了陪你演這三年,連主任職位都辭了,還跟你領了證。”
“做到這一步,已經夠對得起你了。”
我垂下眼,慢慢握緊那支筆。
原來陪伴是演的。
結婚是犧牲。
連他口中的愛,都成了我應該感恩的成本。
我在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周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臉上。
像是想說什麼。
可手機響起時,他還是立刻接了。
電話那頭說,項目組的記者會出了問題。
他站起身,隻留下一句:
“明早九點手術,我會來接你。”
我點點頭。
“好。”
明早以後,他不用來接了。
因為屬於薑杳的過去,現在,還有愛過他們的全部證據,都會一起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