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婚當日,侯府掛滿紅綢。
鑼鼓聲從前院傳來時,青杏偷偷翻窗進了屋。
她看到我腕上的勒痕,眼淚一下便掉了下來。
“夫人,我帶您走。”
她用剪刀割斷床帳,又拿來一套小廝的衣裳。
“後門有人接應,隻要出了城,侯爺便找不到您。”
我替她擦去眼淚。
“青杏,你走吧。”
“那您呢?”
“我走不了了。”
她拚命搖頭。
“不會的,您隻是病了。咱們去找大夫,去江南,去哪裏都行!”
我將早已準備好的賣身契塞進她手裏。
“這是你的身契,還有兩張銀票。”
“離開謝家,別再回來。”
青杏哭著抱住我。
“夫人,您別嚇我。”
外麵忽然傳來腳步聲。
顧明珠身邊的嬤嬤帶人闖進來,看到青杏,立刻讓人將她拖開。
“新夫人有令,沈氏既已讓出主母之位,便該去前廳行妾禮。”
嬤嬤丟下一套灰撲撲的衣裙。
“換上。”
我看著那套妾室衣裳,沒動。
嬤嬤冷笑:“侯爺說了,你若不去,便把這丫頭送進教坊。”
青杏臉色慘白。
我慢慢拿起衣裙。
“我去。”
喜堂內賓客滿座。
謝危一身紅衣,與顧明珠站在高堂前。
我走進去時,滿堂說笑聲漸漸停了。
所有人都知道,我曾是謝危明媒正娶的妻。
如今,他卻要我以妾室身份,向新婦低頭。
謝危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臉色驟然難看。
大概是我太蒼白,也大概是那身灰衣實在刺眼。
他快步走來,壓低聲音:
“誰讓你穿成這樣的?”
我看向顧明珠。
她紅著眼解釋:
“我隻想讓姐姐認清身份,免得日後惹人笑話。”
謝危沉默片刻,到底沒讓人替我換掉。
他盯著我,像在等待什麼。
等我哭,等我鬧,等我掀了喜堂。
可我隻是接過喜婆遞來的酒。
“祝侯爺與夫人,白頭偕老。”
謝危眼底猛地一震。
“沈知微。”
“你再說一遍。”
我抬頭,對他笑了笑。
“祝你們夫妻恩愛,子孫滿堂。”
“夠了!”
他一把打翻酒盞。
“你明知自己不能生,還故意說這些來刺我?”
碎瓷劃破我的手背,血順著指尖滴落。
謝危看見了,下意識想來握我的手。
我退後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難看至極。
“你不是一直想要和離書嗎?”
“隻要你現在承認,你不願我娶她,我便把這場婚事作廢。”
滿堂嘩然。
顧明珠的臉瞬間白了。
我卻搖了搖頭。
“不必。”
“我願意成全你們。”
謝危盯了我許久,忽然冷笑。
“好。”
“那你就回西院待著。”
“什麼時候想明白,什麼時候再來見我。”
我轉身離開。
身後很快重新奏起喜樂。
回到西院,係統的倒計時隻剩一刻鐘。
我換下那套妾室衣裳,穿上了六年前的嫁衣。
不是為了謝危。
隻是想走得體麵些。
青杏被人鎖在柴房,我不用擔心她會看見。
我躺回床上,將那封沒能拿到的和離書,一筆一畫寫給了自己。
從今往後,沈知微與謝危,婚嫁各不相幹。
最後一筆落下,係統的聲音響起。
“倒計時結束。”
“正在切斷宿主與當前世界的連接。”
胸口傳來短暫的劇痛。
很快,所有聲音都遠去了。
前院仍在飲酒。
謝危一杯接一杯,卻始終盯著門口。
顧明珠忍不住道:
“你還在等誰?”
謝危將酒杯重重擱下。
“她會來的。”
“她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我娶別人。”
話音剛落,青杏滿身是血地衝進喜堂。
她掙開阻攔的人,撲通跪在謝危麵前。
“侯爺......”
謝危心口莫名一慌,驟然起身。
青杏抬起淚流滿麵的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夫人她......自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