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京城都知道,我這個侯夫人,是謝危用見不得光的手段,從親弟弟手裏搶來的。
成婚六年,他仍不信我愛他,夜夜問我:
“若謝珩回來,你會不會跟他走?”
後來遇刺,我替他擋下一箭,傷了根本,再不能有孕。
謝危也自此患上心病,愈發離不得我。
每次發病,他都紅著眼將我困在懷裏:
“你救我,是因為愛我,還是因為我與他生著同一張臉?”
為陪他養病,我與故人斷盡往來。
我以為,他總該信我了。
直到生辰那晚,他再次發病失蹤。
我尋到酒樓,卻看見本該滴酒不沾的夫君,正坐在雅間裏借酒消愁。
他的青梅笑道:
“刺客是你安排的,心病也是裝的。她為你再不能有孕,還不夠?”
謝危攥緊酒杯:
“當年謝珩中箭,她也肯割腕取血。”
“替我擋箭,未必就是愛我。”
青梅建議道:
“那便說你要娶我。她若會爭、不肯和離,自然心裏有你。”
謝危沉默許久,沒有拒絕。
門外,我按住隱隱作痛的舊傷,渾身發冷。
原來毀掉我一生的刺殺,隻是他搶走我的一場局。
而我擔驚受怕的六年,也不過是他一次次的“驗一驗”。
腦海中,沉寂多年的係統忽然響起:
“檢測到姻緣線崩壞,死遁通道已開啟。”
“宿主是否立即脫離這段錯誤姻緣?”
......
“開啟。”
我在心裏答得很輕。
係統停頓片刻,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脫離程序不可撤回。”
“七十二個時辰後,宿主肉身死亡,意識返回原世界。”
“倒計時開始。”
眼前浮出一串猩紅的數字。
我盯著看了許久,竟覺得這些年從未有過的輕鬆。
回到侯府時,已過子時。
院裏燈火通明。
謝危靠在榻上,臉色蒼白。顧明珠正半跪在他身前,替他揉著眉心。
瞧見我,她笑著起身。
“嫂嫂終於回來了。”
“侯爺方才犯病,一直喊你的名字。”
謝危抬眼看我。
大概是等著我像從前一樣,慌亂地撲過去,問他哪裏難受。
可我隻是站在門邊,平靜道:
“既有人照顧,我便不打擾了。”
我轉身要走,腕骨卻被他一把扣住。
“你去哪兒了?”
“給你買生辰禮。”
我將懷裏的錦盒放到桌上。
裏麵是一方端硯。
他曾隨口說喜歡,我跑遍半座京城才買到。
如今瞧著,也沒什麼意思了。
謝危盯著我,像是在分辨這句話是真是假。
半晌,他才鬆開手。
“明珠為了替我尋藥,耽誤了婚事。顧家容不下她,我不能不管。”
我點頭:“應該的。”
謝危眉心一跳。
顧明珠適時開口:
“嫂嫂別誤會,我與侯爺清清白白。”
“侯爺隻是想給我一個平妻的名分,讓我有個容身之處。”
“你仍是侯府主母,我不會同你爭。”
她話說得柔軟,眼裏卻全是等著看戲的笑。
我聽懂了。
這是他們商量好的下一場試探。
我若哭鬧,便是愛。
我若不肯,便是在意。
我若像個瘋子一樣趕走顧明珠,謝危就能心滿意足地抱住我,確認我心裏終於有了他。
可我真的累了。
“好。”
屋裏忽然靜了。
謝危猛地抬眼:“你說什麼?”
“我說,可以。”
我取下腰間的庫房鑰匙,放在桌上。
“既然顧姑娘要進門,中饋也交給她吧。”
謝危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沈知微,你連問都不問一句?”
“問什麼?”
“問我為何娶她!”
他攥緊我的肩,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還是說,嫁給誰、做誰的妻子,你都無所謂?”
舊傷被他碰到,胸口針紮似的疼。
我忍著沒躲,隻看著他。
“侯爺若當真問心無愧,又何必在意我的反應?”
他呼吸驟然一滯。
顧明珠立刻上前拉住他。
“阿危,嫂嫂也許隻是氣昏了頭。”
我搖頭。
“我沒生氣。”
“平妻也好,貴妾也罷,都隨你們。”
“隻一樣。”
我看向謝危。
“勞煩侯爺給我一封和離書。”
謝危眼底最後一點試探,瞬間碎了。
他死死盯著我,忽然笑出聲。
“和離?”
“沈知微,你等這一天很久了吧?”
“是不是覺得謝珩還活著,早晚有一日會回來接你?”
他將桌上的硯台狠狠掃落。
價值千金的端硯摔成兩半。
“來人!”
“封了棲梧院。從今日起,沒有我的允許,夫人不得踏出院門半步。”
我看著滿地碎片,沒有爭辯。
腦海裏,倒計時無聲跳動。
還剩六十八個時辰。
他困不住我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