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當晚我連夜奔走，把城中鋪子的賬本全收攏，又跟買家談定城南三間商號的變賣。

一夜沒合眼。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院門“哐當”一聲被人踹開。

侯府老夫人身邊的嬤嬤，領著四五個帶刀侍衛闖進來，懷裏捧著一摞侍妾禮儀冊子，臂彎還搭著一身水紅的妾侍衣衫。

“沈姑娘，老夫人體恤，命我來教你侍妾本分。往後柳小姐入府，你得晨昏跪拜，守妾室的規矩。”

她把冊子和衣衫往姐姐懷裏硬塞。

姐姐側身避開，一個指頭都沒碰：“我不做侯府侍妾，東西拿回去。”

嬤嬤臉沉下來：

“姑娘莫要不識抬舉！世子寬待你，能進侯府做侍妾，是你幾世修來的造化！”

“拿下！今日就在這院裏教姑娘懂規矩！”

幾個侍衛一擁而上。

兩年前姐姐替蕭明淵擋那一刀，肩頭舊傷一直沒好。

這兩年困在別院學禮儀，手腳早不如當年。

幾招沒過，她就被兩個侍衛死死按跪在青磚地上。

肩膀一壓，舊傷當場扯開。

姐姐肩頭劇烈發抖，額角冒出一層冷汗。

我正好從外屋回來，一眼撞見這幕，眼睛一下就紅了，拔刀衝上去。

“放開我姐！”

我拚了命撞開兩個侍衛，蹲下身把姐姐護在身後，刀橫在身前。

院外腳步急響，蕭明淵和蕭明玦趕來了。

嬤嬤立刻迎上去告狀：

“世子，二公子！這沈姑娘桀驁難馴，侯府施恩，她不領情還動手反抗！”

蕭明淵看見姐姐肩頭滲出的血，眉頭皺了一下。

可轉眼又想起昨天的事，隻冷冷道：

“清弋，你性情桀驁，確實該學一學做妾室的規矩。”

蕭明玦唰地展開折扇，看向我：

“清遙，你也跟著學學府裏的規矩，免得日後惹禍。”

我沒理他，直直盯著蕭明淵，火氣壓在嗓子裏：

“蕭明淵！我姐當初替你擋那一刀，落下這身舊傷，磕一下都受不住。他們這樣把人硬往地上按，是故意折磨她！”

這話一出，蕭明淵身形頓住。

似乎想起了以前我姐舍命救他的事，臉色變了又變。

最後他冷著臉揮手：“嬤嬤，今日暫且到此。”

說完沒再看我姐一眼，轉身帶著嬤嬤和侍衛出了院門。

蕭明玦冷哼一聲，也跟了上去。

院子終於靜下來。

我扶著姐姐回房，剪開被血浸透的衣料，那道舊傷撕得老長。

捏著藥粉的手一直在抖，一點點給她上藥。

“姐，疼就咬住布條，還剩兩日，再撐一撐。”

姐姐咬著唇，額頭全是汗：

“無妨。這邊完了你接著去處置餘下的產業，今夜把密信全燒了，銀錢分裝好，半點把柄都不能留。”

我把繃帶係緊，讓她歇著，轉身又出門奔走。

等最後一樁產業交割完，回到別院已經過了半夜。

院裏靜得嚇人，火盆還冒著餘燼，我剛把最後一封密信丟進去。

院門外突然一聲轟響。

“轟隆——！”

厚重的木門被人直接撞碎，一片火把湧進院子，黑夜裏亮得刺眼。

大批官差提著刀魚貫而入。

領頭的高舉一張海捕文書，聲音砸下來：

“雌雄盜匪沈清弋、沈清遙，流竄多地劫奪官紳財物，拿下！鎖拿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