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姐姐是江湖裏赫赫有名的雌雄雙煞。

兩年前，姐姐和靖安侯世子蕭明淵不打不相識，互生情愫。

他許下八抬大轎迎娶的諾言，姐姐就此褪去男裝，收斂鋒芒，逼著自己學世家禮儀。

我放心不下姐姐，便設計偶遇侯府二公子蕭明玦，陪姐姐一同留在侯府別院。

兩年來，姐姐數次以身涉險，替蕭明淵擋下政敵的暗殺。

我以為姐姐能如願嫁給他。

直到前日，侯府傳出消息，蕭明淵要娶柳禦史家嫡女柳妤婉為正妻。

緊接著，姐姐便收到一封柳妤婉親筆寫的納妾信。

“妤婉聽聞姐姐對世子的一片癡心，已向老夫人求恩典，待我與世子完婚後，便納姐姐入府做侍妾。”

看著姐姐蒼白的臉色，我沉下臉去找蕭明玦探虛實。

拐過回廊，就聽見他笑著喊柳妤婉“嫂子”。

“江湖草莽也配進侯府？側室都算抬舉她了，頂多養在外頭做個外室。”

我袖裏的暗器都摸出來了，手腕被人從後頭扣住。

姐姐站在我身後，搖了搖頭。

回到別院，她嗓音清明：

“清遙，清理我們在京城的家底。”

我抬頭看她，語氣激動：

“好，姐，我早就在京城待夠了，往後我們繼續逍遙江湖。”

姐姐點了點頭，眼底再無半分癡念。

“收拾妥當，三日為期，我們離開。”

……

“他們來了。”

姐姐盯著院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納妾文書剛送到，人就上門，這是要當麵逼我點頭。”

很快腳步聲傳來。

蕭明淵走在前麵，柳妤婉跟在他半步之後，蕭明玦晃著折扇殿後。

進了正廳，蕭明淵揮退下人。

“清弋，我要娶柳妤婉。”

見姐姐沒說話。

他歎了聲，語氣放緩：“這隻是一樁聯姻，我對妤婉沒有情意。”

柳妤婉坐在一旁，垂著眼。

“清弋姐姐，我知道世子心裏有你，往後我嫁進來侯府，絕不會跟你爭世子的寵愛。”

姐姐沒有理會柳妤婉，隻抬眼看向蕭明淵：

“當年你承諾八抬大轎娶我進門，還算不算數？”

廳裏靜了一瞬。

蕭明淵皺起眉：“清弋，妾不能八抬大轎，於理不合。”

“於理不合。”姐姐笑了一聲，“你承諾我的時候，怎麼不說於理不合？”

話音剛落，蕭明淵還沒開口，柳妤婉先起身。

“清弋姐姐，你誤會阿琛了，他是真的……”

她伸手就要去拉姐姐的手腕。

姐姐習武多年，最忌諱生人近身，下意識一揮手。

柳妤婉連退兩步，腳下一絆。

整個人摔在案角，胳膊磕出一道口子，血當場滲出來。

她捂著胳膊，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清弋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搶了世子正妻之位，可我真的想跟你好好相處……”

看到這一幕，蕭明淵臉色一沉。

立刻上前扶起柳妤婉，看向姐姐的目光冷得刺人。

蕭明玦也瞬間收了扇子，臉黑得厲害，看著我冷聲道：

“沈清遙，你和你姐果然改不了江湖做派，侯府是什麼地方，也敢動手傷人？”

我一步跨到姐姐身前：

“誰推她了？是她先拉我姐，我姐不過是習慣性擋了一下，她自己站不穩。”

柳妤婉靠在蕭明淵懷裏，聲音軟得滴水：

“你們別怪清弋姐姐……她不是有意的。”

她咬了下唇，眉頭一皺，“就是……手臂有點疼。”

蕭明淵看她疼得臉色發白，抬頭時眼裏再無半點舊情。

“沈清弋！婚事是我答應的，她今天來是好意過來向你解釋的，你沒必要遷怒她。”

“給她道歉。”

姐姐站著，沒動。

蕭明淵聲音壓下去，“你們雌雄雙煞，這幾年在江湖上劫過多少官紳，搶過多少銀子，手裏攥著多少權貴的把柄，自己清楚。”

“侯府隻要遞一紙狀書，那些舊賬全都能擺到公堂上。京城這個地方，你們不是靠侯府，一天都待不住。”

“道個歉，今天的事就當沒有。”

我攥緊拳頭。

姐姐看著我，輕輕搖頭，然後抬眼看向蕭明淵。

“我給她道歉？我說我沒有碰到她，你信嗎？”

蕭明淵臉色更沉了，語氣冷得厲害：

“你想清楚。”

說完他彎腰打橫抱起柳妤婉，隻給姐姐丟下一句：

“既然你不想進侯府做側室，那以後就留在別院做外室吧。”

便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蕭明玦走過我身邊，壓低聲音：“清遙，勸勸你姐給妤婉道個歉，別真把路走死了。”

隨著他們離開。

正廳裏靜得能聽見呼吸。

姐姐鬆開一直攥著的手，指節還在微微發抖。

我上前一步：“姐，你沒事吧？”

她沒立刻答話，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那點殘存的波動已經沒了。

“我沒事。”

“去把我們在京城所有鋪子的賬本取回來，一張紙都別落下。城南那三間鋪子，今晚就盤出去。”

她看著我，一字一句道：

“三天之內，我要這京城裏再沒有我們的半點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