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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著大雍三皇子在北蠻吃糠咽菜七年。

回京登基，他第一道聖旨卻是賜我假死改嫁。

七年前，嫡姐嫌三皇子蕭策是不得寵的質子，連夜逃婚。

父親將我塞進花轎。

這七年，我替他擋過北蠻毒酒，求過衣物吃食，右手廢得連筷子都拿不穩。

他曾抱著我痛哭：

“若得天下，本王必不負你，許你做六宮之主。”

今日，他黃袍加身，迎進宮的皇後卻是當年逃婚的嫡姐。

蕭策將一顆假死丸放在我麵前，溫聲哄我：

“金枝，你右手殘廢，又在北蠻做過粗使奴婢，實在不堪母儀天下。”

“鎮守邊關的趙老將軍六旬喪妻，你假死後換個身份嫁過去，也算全了朕的江山。”

當晚，已經是皇後的嫡姐帶著母親進宮，甩給我一套青布衣裳。

“妹妹，當年本就是皇上和爹聯手哄你替嫁，好讓我在京中安心備嫁太子。”

“如今太子如願倒台，新帝即位，這後位自然該物歸原主。”

“趙將軍年紀雖大些，但知暖知熱，又有兵權在身，不算辱沒了你。”

原來七年的患難都是假的。

我不過是個夫君和親人合謀選的替死鬼。

也罷。

我扔掉假死丸，吞下斷魂散。

明日，邊關迎親的喜轎抬進宮時，他們就能收到我送的這份賀禮了。

......

藥碗被收走時，母親還在催我脫衣。

“金枝，這件袍子用了宮裏的織金緞，你穿出去不合規矩。”

青布衣裳丟在膝上，領口有舊補丁。

姐姐謝玉鸞用護甲挑起我的袖子，將裏麵那塊護腕取了出來。

“這個也留下，皇上賞你的東西，趙家見了會多想。”

護腕已經磨破，裏麵縫著幾根木條。

北蠻醫官說，我腕骨斷過三回，若無東西托住，吃飯時連碗都端不了。

“這件留給我。”

開口時，喉間已經有些疼。

母親按住我的肩，替姐姐把護腕解了下來。

“去了將軍府有人伺候，何必留這些舊東西，叫人笑咱們謝家寒酸。”

右手失去支撐，直直垂在衣袖裏。

謝玉鸞把護腕丟進裝雜物的筐中，又朝宮女伸手。

一份文書鋪上桌麵。

“按個印，父親還等著回話。”

紙上寫著，我在北蠻所受賞賜，隨身攜帶的賬冊，親筆寫下的行記，盡歸謝氏嫡女玉鸞所有。

連藏在舊箱裏的半袋麥種，也列在最後一行。

那是阿禾臨死前托我帶回來的。

她在北蠻替質子府洗衣，攢了三年工錢，隻求回大雍租兩畝地。

臨終時，她抓住我的袖子，求我替她種一回故鄉的青麥。

“麥種不能給。”

謝玉鸞皺起眉。

“誰稀罕幾粒糧食，禮單都寫好了，你非得挑個刺？”

母親將印泥推到我麵前。

“你姐姐明日受冊，北蠻那邊要來使臣，總得有些東西證明她替你們操過心。”

原來七年的苦，還能拿去給旁人添一筆賢名。

“行記裏寫著我的名字。”

護甲在紙上劃出一道痕。

“改過了，往後你也別再用謝金枝這個名字，謝家丟不起這個人。”

母親取出一張新籍：

【孫氏，二十六歲，父母雙亡，商戶遺孀。】

我的年歲被添了三歲，父母倒先從紙上消失了。

“你以前總說，想要個自己的院子。”

母親把新籍塞進我的袖口。

“趙將軍府有的是院子，我們也算對得起你。”

左手按下紅印時，右腕碰翻茶盞。

謝玉鸞後退半步，先查看裙擺有沒有沾水。

母親則拿起那份文書吹了吹，護著尚未幹透的手印。

兩人走到門口，姐姐又停下。

“對了，陪你回京的那個丫頭，叫什麼來著？”

“青杏。”

“她偷了本宮的東西，父親已叫人押進慎刑司。”

扶住床沿的左手滑了一下。

謝玉鸞轉回身，將一支斷掉的銀簪放在桌上。

“明早乖乖上轎，她便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