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大伯娘又來了。
這次沒帶東西,隻帶了許甜甜。
我媽林梅給我新買了一條裙子,粉色的,腰上有個蝴蝶結。
我換上了,在院子裏轉了個圈。
許小軍蹲在台階上剝橘子,抬頭看了一眼。
“好看,糯糯是全院最好看的。”
我愛聽這種話,轉得更歡了。
許甜甜走進院子,看見裙子,眼神停了一下。
【憑什麼她有新的。】
我裝沒看見,跑去找我媽。
後來的事發生得很快。
我聽見一聲響,布撕開的那種鈍聲。
我轉過頭。
許甜甜站在院子裏,裙子邊沿耷拉下來一條口子,手裏還攥著線頭。
她眼淚刷地就下來了,哭聲比那聲響還快。
“糯糯搶我的,糯糯扯壞了!”
大伯娘從屋裏跑出來,一把把許甜甜攬住。
“哪兒哪兒,讓媽看看——”
我媽林梅也出來了,臉色變了一下。
“糯糯,你——”
我沒哭,也沒分辯。
我就站在那裏,低頭看了看許甜甜。
然後我抬起手,指了一下。
“姐姐,你袖口的線頭還在手裏呢。”
許甜甜手裏果然攥著一根線。
她下意識往背後藏,手一抖,線還沒鬆開。
林梅走近了,彎腰看了看那條口子,又看了看許甜甜的袖口。
大伯娘開口想說話。
彈幕飄出來了。
【再編一個理由糊弄。】
我沒動,就等著。
大伯娘說:“小孩子嘛,你扯我扯的,誰分得清——”
許小軍從台階上站起來了,橘子皮還拿在手裏。
“分得清啊,”他走過來,蹲下來看了看裙子口袋的位置,“這口子是從裏往外裂的,糯糯根本沒靠近。”
大伯娘臉色沉了沉。
我媽沒說話,眼神已經說完了。
許甜甜還在哭,哭聲越來越低。
彈幕在她頭頂一行一行飄著。
【她不信我了。】
【都怪糯糯,都怪糯糯。】
許小軍直起身,拍了拍手,把橘子皮隨手塞進口袋,看了許甜甜一眼。
“甜甜,你今年幾歲了?”
許甜甜抽了抽鼻子,沒回答。
“十歲了吧,”許小軍說,語氣很平,“我跟你說,糯糯才五歲,但她不亂說話,你記住了。”
“再欺負糯糯,大學宿舍那邊我同學一堆,你這點事傳出去,我讓你在哪都沒麵子。”
大伯娘嘴唇動了動,沒吭聲。
許甜甜紅著眼睛盯著地磚,不說話了。
林梅把我拉到身邊,摸了摸我腦袋。
“裙子破了就破了,媽再給你買一條。”
我點頭,靠在她胳膊上。
院子裏安靜了一會兒。
大伯娘牽著許甜甜先走了,走的時候沒說一句軟話,腳步倒是快。
我送到門口,甜甜地喊了一聲:“大伯娘走好。”
她沒回頭。
彈幕飄了最後一條。
【周桂芳聯係我了。】
我盯著那行字,一個字都沒動。
許小軍走過來,在我旁邊蹲下。
“咋了,嚇著了?”
我搖搖頭。
“沒有。”
我把彈幕的事壓在肚子裏,進屋了。
走廊裏,大伯娘剛走,沒走遠。
她在巷子口低著頭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我在窗戶後麵聽見了最後半句。
“周桂芳要來找糯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