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糯糯,今年五歲。
我被抱錯了整整五年。
在鄉下,養母周桂芳一天隻給我一碗稀飯。
她說我是賠錢貨,早晚要賣掉。
被接回親爹家那天,我眼前突然飄出一行小字。
【謊話:媽媽不難過。】
我嚇壞了。
後來我才知道,誰在我麵前撒謊,我都能看見。
可那天夜裏,彈幕刷出一行紅字。
【抱錯孩子的那個人,要來接你回去了。】
......
許家的大門是黑色的,比鄉下豬圈的門還高。
我站在門口,腳尖頂著門檻,不敢往裏邁。
鞋是周桂芳扔給我的舊膠鞋。
前頭破了個洞,大腳趾露在外麵。
我使勁往回縮。
“糯糯,進來呀。”
說話的是我親媽,林梅。
她蹲下來,一把把我抱進懷裏。
她身上香香的,跟鄉下的灶灰味不一樣。
我聽見她在吸鼻子。
“媽媽不難過,媽媽就是高興。”
話剛說完,她頭頂飄出一行字。
【謊話:媽媽不難過。謊話指數:五顆星。】
我一哆嗦,往後躲。
“怎、怎麼了?”
我揉揉眼睛。
字還在。
我又揉。
還在。
我偷偷去看許大軍,就是我爸。
他站在旁邊,眼睛紅紅的,一句話不說。
他頭頂也冒字了。
【想哭,忍住,男人不能當著閨女哭。】
我張著嘴看了半天,終於弄明白了。
這字,是長在我自己眼睛裏的。
隻有我能看見。
在鄉下的時候,周桂芳也老跟我說話。
“糯糯乖,幹完活就給你吃雞蛋。”
雞蛋我一次都沒吃著。
要是那時候就能看見字,我就不傻等了。
晚飯桌好大,菜擺滿了一桌子。
奶奶坐我旁邊,給我夾了一大塊紅燒肉。
“多吃點,看這小臉瘦的。”
我小聲說:“謝謝奶奶,俺吃飽咧。”
奶奶的筷子頓了一下。
【其實我嫌她鄉下口音。】
我盯著那行字,小嘴一癟。
眼淚啪嗒掉進碗裏。
我趕緊捂住嘴。
在鄉下,哭出聲是要挨打的。
可奶奶慌了,筷子都掉了。
“哎喲哎喲,這咋還哭上了?”
她手抖著給我擦臉,頭頂的字刷的飛快。
【完了完了,孫女哭了。】
【口音土點咋了,土點可愛!】
【誰再敢說她口音,我跟誰急!】
我愣住了,眼淚掛在臉上忘了掉。
原來字還能改的呀。
許大軍放下碗,看著奶奶。
“媽,你剛才說啥了?”
“我啥也沒說!”
【謊話指數:一顆星。心虛。】
我沒忍住,噗的笑出了聲。
晚上,林梅給我鋪床。
床軟的能陷進去半個人。
我抱著枕頭,縮在床角最邊邊。
房間太大了,我害怕。
門被推開,小叔叔許小軍抱著被子擠進來。
“我跟糯糯睡,誰也別攔著。”
林梅瞪他:“你都二十三了。”
“二十三咋了,二十三也是小叔叔。”
他把被子往地上一鋪,躺下,衝我咧嘴笑。
“糯糯別怕,有啥動靜,叔給你擋著。”
我盯著他頭頂。
【太可愛了想捏。】
【不行,忍住,會嚇著她。】
【就捏一下臉,就一下下。】
他手伸過來,又縮回去。
伸過來,又縮回去。
我把小臉湊過去,讓他捏了一下。
他眼睛一下就亮了。
【血賺!】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上。
被子是曬過太陽的味道。
這一家人頭頂的字,好像都挺好的。
我第一次沒聽著罵聲,就快睡著了。
眼皮快合上的時候,最後一行彈幕飄了過來。
它是紅色的。
【鄉下那邊,有人在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