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確診胰腺癌晚期那天，醫生說我還剩四到六個月。

我把診斷書折成四折，塞進外套內袋。

回家後，我隻說了一句：我被裁員了。

媽媽問我房租怎麼辦，妹妹問我房子能不能給她。

我二十八歲，往這個家打了六年錢。

我想知道，等我一無所有了，他們還認不認我。

可那天夜裏，客廳裏有人在商量我的房子。

......

“胰腺癌，晚期。”

醫生把片子往我這邊推了推。

“積極治療的話，四到六個月。”

我問他，不積極呢。

他沒回答，低頭在病曆上寫字。

我拿著診斷書下樓，在停車場坐了兩個小時。

副駕上放著早上買的豆漿，吸管都沒拆。

手機響了三次，是工作群在催方案。

我一條沒回。

兩個小時裏，我隻想明白一件事。

不治了，就這麼定了。

治是四到六個月，不治也差不多。

卡裏有三十七萬，是我工作六年攢的。

砸進化療裏，最後多半落到別人手上。

落到誰手上，我得先看清楚。

我又去商場廁所，把西裝換成了櫃子裏那件舊衛衣。

起球的那件，袖口還破了個洞。

推開家門是晚上七點。

媽媽在廚房炒菜，爸爸躺在沙發上刷短視頻。

周蜜盤腿坐著，腳邊堆著三個快遞盒。

我把包放下，說了一句。

“我被公司裁了。”

鍋鏟聲停了一下。

媽媽從廚房探出頭，第一句是：

“那你房租怎麼辦？”

我等了等。

後麵沒有了。

沒問我難不難受，也沒問我吃沒吃飯。

爸爸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頭看手機。

視頻裏有人在笑，聲音開的很大。

周蜜從沙發上彈起來。

“姐，你那房子可以轉租給我呀，我上班近。”

我看著她。

她腳邊那個快遞盒，裝的是我上個月給她買的包。

錢是我付的。

我說房子的事以後再說。

她撇撇嘴，坐回去拆快遞。

晚飯是紅燒排骨，一盤八塊。

媽媽先夾了一塊給周蜜。

“蜜蜜最近加班，都瘦了。”

第二塊，還是周蜜。

“這塊肉多，你吃。”

我低頭喝湯。

紫菜蛋花湯，端上桌就沒人動過。

第三塊排骨落進周蜜碗裏的時候，我的湯徹底涼了。

上麵浮著一層油，結成白色的小點。

我把碗放下。

“媽，我想休息一陣。”

“休息什麼？”

媽媽的筷子頓在半空。

“失業的人不能閑，閑了就廢了。”

“明天就去投簡曆，你這個年紀，再拖更沒人要。”

爸爸終於開口了。

“聽你媽的。”

就這四個字。

我忽然笑了。

以前這種時候，我會說好，我明天就去找。

我還會說，你們別擔心。

這次我什麼都沒說。

媽媽愣住了，皺著眉看我。

“你笑什麼？”

我搖搖頭，起身回了房間。

房間還是我讀高中時的樣子。

床墊中間塌了一塊，我上大學那年就說要換。

後來我每個月往家裏轉四千，床墊一直沒換。

周蜜的房間倒是去年裝了新空調。

我坐在床邊，把診斷書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四到六個月。

我掰著手指算了算，最多一百八十來天。

房門沒關嚴，客廳的電視聲小了下去。

然後我聽見媽媽的聲音，壓的很低。

“蜜蜜，你姐失了業，正好。”

“那房子的事，可以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