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三年，我隻求過盛敘白一件事。

離婚。

簽字那天，他把筆一扔，說我會回去求他。

我沒回去。

我在外婆的老巷子裏支了個餛飩攤，香菜三塊一勺，明碼標價。

三個月後，他排在隊伍最後，等了四十分鐘。

他不知道，他書房那遝信，我看過。

他更不知道，我手上這塊表，停在了哪一刻。

......

離婚滿三個月那天，我照常五點出攤。

煤爐子點著，骨頭湯熬了一整夜。

陳婆第一個來，坐她那張固定的小板凳。

“小溫，十個，湯多點。”

我給她多舀了半勺。

她吹著餛飩，又開始念叨。

“趁年輕，再找一個，女人家一個人推車多累。”

“再說吧。”

我嘴上應著，手裏擀皮沒停。

再找一個？

找來幹嘛，再簽一回字嗎。

七點多，隊伍排到了巷子口。

最後頭站著個男人，口罩、帽子，捂的嚴嚴實實。

他排的很老實，前麵有人插了兩回隊，他也沒吭聲。

我包了四十分鐘餛飩，他就往前挪了四十分鐘。

輪到他了。

他摘下帽子。

盛敘白。

整條巷子安靜了半秒。

他那張臉，上個月還印在巷口公交站的廣告牌上。

陳婆的勺子停在嘴邊，賣豆漿的老劉也忘了吆喝。

我把漏勺往鍋沿上一磕。

“吃幾碗？”

他嗓子啞的厲害。

“一碗。”

停了停，他又問。

“能加香菜嗎？”

結婚三年，他從來不吃香菜。

我做菜放一片，他能把整碗推到一邊。

“加香菜，三塊。”

他愣了一下，低頭掏錢。

錢包裏全是卡，翻了半天，才翻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塊。

我找給他，沒看他。

他端著碗坐到最角落那張桌子。

吃香菜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

沒停，一口一口全吃完了。

然後他走回來，往台子上放了六塊錢。

“再加一碗。”

“香菜要雙份。”

老劉在旁邊噗的笑出聲，又趕緊憋回去。

我沒笑，下鍋，舀湯，撒香菜。

第二碗他吃的極慢。

他就坐在那兒，看我擀皮、下鍋、舀湯。

一上午，他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

我也沒有。

鍋裏的熱氣往上冒，我忽然想起他書房那個抽屜。

最底下那層，離婚前我收拾東西時拉開過一次。

裏麵一遝信，厚厚的。

每封開頭都是“溫黎”。

沒有一封寫完。

我當時把抽屜推回去，什麼都沒問。

現在也不打算問。

十二點，餛飩賣完了。

我開始收攤，他站起來，伸手去收桌上的碗。

我把抹布往桌上一按。

“收桌子，一小時，二十塊。”

他看著我。

“我不要錢。”

“你請的起，我雇不起。”

他沒聽懂，站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

我把抹布疊好，塞進圍裙兜裏。

“雇你，我心裏堵。”

巷口新開了家花店，昨天才掛的招牌。

店主搬著一桶向日葵出來，衝我點了下頭。

“溫老板，明天給我留一碗。”

“行。”

我推車往外走。

車軲轆壓過一塊碎磚，車身一歪。

身後有隻手伸過來，下意識的扶住了車尾。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就釘在那兒，不動了。

手還搭在車上，慢慢收了回去。

他的視線往下落，落在我手腕上。

那塊表是他送的，結婚那天親手給我戴上的。

“溫黎。”

他聲音發緊。

“你的表，停了。”

我低頭。

指針停在十點十七分。

那是我們在民政局簽字的時間。

三年，我一次電池都沒換過。

它偏偏走到那一分鐘，停了。

盛敘白盯著那根不動的秒針，臉一點一點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