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沈青梧，三年前死在鎮北侯府那場大火裏。

那夜我剛被休，他陪著柳眉在城樓上賞燈。

如今我借屍還魂，在江南開了間藥鋪。

侯爺蕭臨淵追來了，跪在我鋪子前，求我相認。

他不知道我腕上這道疤怎麼來的。

更不知道，他寵了三年的白月光，就是放火的人。

我笑著開價：認親十萬兩。

這筆賬，我一筆一筆收。

......

“掌櫃的，那人還跪著。”

夥計阿福扒著門縫，聲音壓的很低。

我嗯了一聲，接著稱當歸。

三錢，不多不少。

門外圍了一圈人。

江南的百姓愛看熱鬧，何況跪著的是京城來的侯爺。

“聽說是鎮北侯，來尋他死了的夫人。”

“人都死了，還尋什麼？”

“說咱們阿蘅掌櫃，長的像。”

我把當歸包好，遞給買藥的嬸子。

“三文。”

嬸子接了藥，眼睛還往門外瞟。

長的像？

我這張臉是借來的。

沈青梧那張臉，三年前就燒沒了。

我掀開門簾出去。

蕭臨淵抬起頭。

他瘦了很多，下巴一圈青茬，膝下的青石板洇濕了一片。

昨夜下過雨。

他就這麼跪了一夜。

“阿蘅姑娘。”

他嗓子是啞的。

“我隻求你看我一眼。”

我垂眼看他。

沒說話。

一陣風從巷口卷進來，掀起我的袖口。

腕上那根褪色的紅繩露了出來。

紅繩底下，壓著一道舊疤。

蕭臨淵的瞳孔一下子縮緊了。

那根紅繩，是他親手係的。

成親那年，他嫌我腕上的疤難看，拿紅繩給我遮上。

他說：“女子手上帶疤，不吉利。”

他從沒問過這疤是怎麼來的。

他一直以為，七年前把他從火場裏背出來的，是柳眉。

“青梧......”

他伸手來抓。

我袖子一收，退了半步。

他抓了個空，手僵在那裏。

我笑了笑。

“客官，抓藥三文。”

“認親，十萬兩。”

人群嘩的一下炸開了。

“十萬兩？瘋了吧！”

“這不是訛人嗎......”

阿福在我身後倒抽一口涼氣。

蕭臨淵看著我，眼眶紅了。

他沒還價。

他低頭解下腰間的玉佩，雙手捧著遞上來。

羊脂白玉，刻著蕭家的家紋。

鎮北侯府的傳家佩。

當年我嫁進去，他連碰都沒讓我碰過。

“先押這個。”他說道，“剩下的，我回京去取。”

我接過來，掂了掂。

成色不錯。

“阿福，記賬。”

“鎮北侯欠九萬兩，押玉佩一枚。”

說完，我轉身進了內堂。

門在身後合上。

門外靜了很久。

然後是他的聲音，啞的不成樣子。

“青梧，我錯了。”

我坐下來，拿起藥碾子。

一下，一下。

碾的是川烏。

有毒，用對了能救命，用錯了能要命。

“我錯了......”

他又說了一遍。

我沒抬頭。

川烏碾成了粉，我才停手。

夜裏，鋪子打了烊。

阿福睡了。

我從床底的暗格裏取出一本舊冊。

冊子邊角焦黑，是從那場火裏帶出來的。

我翻到空白頁，蘸墨，寫下三個名字。

柳眉。

崔九。

溫歲。

筆尖在第一個名字上停了停。

柳眉，侯爺捧在手心三年的白月光。

火起那夜，她陪他在城樓上看燈。

燈，是她提議去看的。

火，是她讓人放的。

我在柳眉兩個字上，畫了個圈。

墨還沒幹。

燭火跳了一下。

我摸著腕上那道疤。

凸起來的，硬的，七年了還是那樣。

這三年，蕭臨淵一直對柳眉好。

好到京城人人都說，侯爺欠她一條命。

他是欠一條命。

可欠的不是她。

我低聲說了一句。

“這道疤，本來該在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