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從水雲軒出來後，沈清窈借口要去處理破產清算的瑣事，急匆匆上了蘇喬的跑車。

透過降下一半的車窗，我看到許星野正自然地坐在副駕，把玩著那塊黑鑽腕表。

兩人低頭耳語，沈清窈的嘴角揚起寵溺的笑意。

那是五年來，她從未對我展露過的輕鬆與放縱。

車子絕塵而去，揚起一地灰塵。

我站在路邊，順手將那個裝著海參的塑料盒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隨後，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京城國家生物醫藥實驗室趙教授的電話。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導師驚喜的聲音：

“硯辭！你終於肯給我打電話了！”

“當年你為了沈清窈放棄留所，我們整個團隊都替你惋惜。”

“你之前提交的關於神經退行性疾病的靶向藥專利，國家藥監局已經通過初審，京城總所為你保留的首席研究員職位，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喉嚨裏湧上一股幹澀，我深吸一口氣，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

“趙老師，我想通了，下周一，我準時回所裏報到。”

“好！太好了！手續我全部給你走特批綠色通道，你安心過來！”

掛斷電話，我轉身走進了街角的一家商業律師事務所。

周律師早已經在辦公室等候。

“陸先生，您讓我們追查的資金流水，已經徹底核實清楚了。”

周律師將厚厚一疊銀行轉賬單和工商穿透圖推到我麵前：

“沈清窈所謂的破產完全是一場虛構的騙局。”

“她名下的科技公司早在半年前就通過隱秘股權代持，轉移到了許星野的名下。”

“蘇喬所謂的那兩千萬高利貸債權，實際上是沈清窈自己的離岸賬戶轉出來的資金。”

“換句話說，您變賣父母房產的一千萬，以及您這一個月來日結的兼職收入，全部被沈清窈以償還虛假債務為名，直接彙入了蘇黎世名表拍賣行的賬戶，全額購買了那塊名為‘黑曜之眼’的腕表，受贈人正是許星野。”

看著白紙黑字上清晰的轉賬附言，我的手指微微顫抖，但眼眶裏卻沒有一滴眼淚。

心死到了極點，剩下的隻有冰冷的清醒。

“周律師，以惡意虛構債務、侵占夫妻共同財產以及欺詐罪，能撤銷這份一千萬的債務共擔協議嗎？”

周律師推了推眼鏡，眼神篤定：

“不僅能撤銷協議，我們還可以直接向法院申請訴前財產保全，凍結許星野名下所有受贈資產，包括那塊兩千萬的腕表。”

“同時，這屬於嚴重的轉移婚內財產行為，在離婚訴訟中，沈清窈將被判決少分甚至不分任何財產。”

我將包裏最後剩下的那份五十萬專利轉讓協議收好，點了點頭：

“證據全部封存，下周一早上九點，向法院提起訴訟。”

回到我和沈清窈住了五年的家，天色已經完全黑透。

客廳裏空蕩蕩的，處處都貼著AA製的標簽。

冰箱被黃色膠帶一分為二，左邊貼著她的名字，右邊貼著我的名字。

水表、電表、燃氣表旁邊，掛著一本精細的記賬冊，密密麻麻記錄著五年來的每一筆開支。

小到一塊肥皂、一卷衛生紙，甚至連一包食鹽，她都要用計算器除以二。

我曾經以為，這是她童年創傷留下的烙印，所以我用盡全力去包容、去配合，甚至去心疼。

如今看來，這不過是她用來劃清界限、防範我、壓榨我的無形枷鎖。

我拿出一個大號行李箱。

除了我讀研時的幾本日記、父母的戶口本以及幾套簡單的換洗衣物，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衣櫃裏那些廉價的地攤貨，我一件都沒帶。

茶幾的正中央，我整整齊齊地擺上了四樣東西：

第一張，是這五年來我手寫的全部AA製轉賬憑證與賬本；

第二張，是我父母賣掉養老房的公證書與那一千萬轉入沈清窈賬戶的銀行回單；

第三張，是周律師起草的離婚訴訟起訴狀與財產保全申請書副本；

最後一件，是我當年代替她簽下的那份四百萬債務展期協議。

協議的背麵，我用黑色的簽字筆，寫下了最後一行字：

【沈清窈，兩千萬的黑鑽腕表很亮，但我替你還的一千萬，上麵全是血。】

【這一局，我不陪你玩了。】

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冰冷如牢籠的房子。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初春的寒風吹散了殘冬最後一片枯葉，也吹幹了眼角最後一絲執念。

我拖著行李箱，沒有片刻遲疑，轉身走進了無邊無際的夜色裏。

深夜，高鐵劃破長空，帶走了我五年青春所有的盲目與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