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姐夫，聽說你為了幫窈姐還債，連公公婆婆的棺材本都摳出來了？”

水雲軒雅間內，蘇喬翹著二郎腿，指尖夾著一根粗雪茄，噴出一口濃白的煙霧。

刺鼻的煙味嗆得我劇烈咳嗽了幾聲。

沈清窈坐在一旁，伸手替我倒了一杯白開水，語氣溫和地斥責蘇喬：

“喬喬，少說兩句，硯辭胃不好，聞不得煙味。”

蘇喬嗤笑一聲，將手裏的茶杯重重磕在紅木桌麵上：

“窈姐，我這也是替你欣慰嘛！”

“這年頭，能找個心甘情願倒貼千萬的好老公，真是祖上積德了。”

許星野就坐在蘇喬身側。

他穿了一件高定黑色修身襯衫，手腕上赫然戴著那塊價值連城的黑鑽腕表。

細碎的黑色光暈在射燈下流轉，刺痛了我的眼睛。

而我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舊針織衫，袖口處甚至磨出了幾個破洞。

許星野輕抿了一口極品大紅袍，眼神落在我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上，語調隨意：

“陸先生，男人還是要多保養自己才是。”

“你看你這雙手，粗糙得都快趕上鄉下的砂紙了，清窈每天看著，心裏該有多心疼呀。”

沈清窈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

見我神色木然，沒有任何激烈的反應，她才暗暗鬆了口氣，溫聲道：

“硯辭是為了這個家操勞，在我眼裏，他怎樣都是好的。”

“星野，你就別拿他打趣了。”

字字句句都在維護我，可字字句句都在將我踩進泥潭裏。

許星野低低笑了一聲：

“我哪是打趣呀，我是佩服陸先生呢。”

“清窈，今天喬喬是來結清那一千兩百萬債務尾款的，字據準備好了嗎？”

沈清窈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債務展期協議，推到我麵前：

“硯辭，這是剩下的四百萬債務明細。”

“喬喬看在我的麵子上，同意寬限三個月，但需要我們共同簽字畫押。”

我翻開協議，每一條款項都冰冷苛刻。

上麵寫得明明白白：陸硯辭自願承擔沈清窈所欠債務人民幣共計壹仟萬元整，若逾期未還，將變賣陸硯辭名下所有個人資產。

而沈清窈的資產一欄，赫然填著“無”。

“清窈，我名下已經沒有房子了。”

我指尖按在協議上，轉頭看向她：

“隻剩我大學畢業時，導師幫我申請的一筆五十萬學術發明專利收益，那是留給我爸治病的錢。”

沈清窈眼底閃過一絲猶豫，但轉瞬即逝。

她伸出手，溫熱的掌心覆在我的手背上，語氣輕柔至極：

“硯辭，先拿出來應急吧。”

“等三個月後我的新項目回款，我立刻把錢打回公公婆婆的賬戶，好不好？”

“算我借你的，我給你打欠條，規矩不能壞，我絕不占你便宜。”

一旁的許星野百無聊賴地玩弄著腕表，漫不經心地插了一句：

“五十萬而已，換清窈一個平安，陸先生連這都舍不得嗎？”

“要是換了我，哪怕去賣血，也不忍心看清窈被人逼債呢。”

蘇喬立刻在旁邊吹口哨起哄：

“聽聽，這才是真情意！窈姐，你當年要是娶了星野，哪用受這份窩囊氣？”

沈清窈皺眉瞪了蘇喬一眼，沉聲道：

“胡說什麼！硯辭付出的夠多了，別在這胡言亂語。”

她轉過頭，眼底帶著一絲懇求與期盼看著我：

“硯辭，簽了吧，簽了我們就能喘口氣了。”

我垂下眸子，沒有爭吵，也沒有質問。

拿起桌上的簽字筆，在乙方那一欄，一筆一畫寫下了“陸硯辭”三個字。

許星野眼底掠過一絲濃濃的譏諷與得逞的快意。

簽完字，服務員端上來一盅熱氣騰騰的頂級海參燉盅。

沈清窈將海參推到許星野麵前：

“你剛才不是說口淡嗎？這家海參燉得不錯，趁熱吃。”

許星野用勺子撥弄了兩下，蹙了蹙眉：

“腥味太重了，我不喜歡。”

沈清窈無奈地笑笑，招手叫來服務員：

“拿個打包盒，裝起來。”

隨後，她將打包好的海參遞到我手裏，眼神溫和：

“硯辭，你最近身體虛，這個帶回去熱一熱吃，很補身體。”

我看著手裏那個塑料盒，裏麵裝著許星野吃剩唾棄的殘渣。

五年夫妻，她給我的偏愛與體貼，原來不過是別人隨手扔掉的垃圾。

我抬起頭，迎上她滿含關切的目光，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謝謝你，清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