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爸爸去世前，留下筆家族信托。

規定每月支取一次，由全家決定用途。

我以為媽媽、姐姐和妻子會優先給我花。

畢竟我查出心衰，需要換心。

可第一個月，弟弟嫌老房子配不上他網紅身份。

三人便決定把我送進ICU撐著，拿錢給他換別墅。

第二個月，弟弟不想當網紅，解約卻被索賠違約金。

三人說弟弟還小，不能背著債過一輩子。

用第二筆錢替弟弟還了違約金，讓我靠強心針撐著。

第三個月，我病情惡化。

連下床都變得困難那晚，三人守了我一夜。

天亮時他們終於承諾，下個月就給我手術。

可一個月後，信托金卻被拿去給弟弟辦成人禮。

我看著三人，最後一點希望破滅。

“不是說好這個月的錢留給我？”

媽媽有些不耐。

“酒店隻這天有檔期，你的手術可以往後排。”

姐姐也皺眉：

“小弟一輩子就一次成人禮，你就不能讓讓他？”

妻子沉默許久，才歎息著開口：

“你不是還能用強心針撐一個月嗎？”

我捂住胸口，滿心苦澀。

她們忘了，為給弟弟付違約金，他們已經停掉了我的強心針。

我等不到下個月了。

......

“溫挽，強心針上個月就斷了，我手裏早就沒有藥了。”

我撐著冰涼的洗手台，鏡子裏映出我發青烏紫的嘴唇。

溫挽正站在鏡前打理精致的妝容，神色平淡又疏離。

“阿珩，別在這個時候鬧脾氣行不行？主治醫生是你大學學姐，她怎麼可能眼睜睜看你斷藥？”

“她真的停了，賬上早就欠費三萬多，護士昨天就把催繳單塞到了我手裏。”

我顫抖著拿出那張紅色的催款通知單，遞到她麵前。

溫挽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隻是順手拂開我的手腕。

“今天全城有頭有臉的賓客都要來參加小羽的生日宴，你懂事一點，別挑這種節骨眼發作。”

“我沒有發作，溫挽，我胸口堵得快要窒息了，我真的撐不住了。”

溫挽整理好耳畔的鑽石耳墜，轉過身來，語氣透著居高臨下的疲憊。

“你每次不想讓小羽順心，就用病危來壓我們。”

“當年我們一起創業，你連續拚了三天三夜倒下，在醫院躺半天不照樣生龍活虎？”

“你身子骨多硬你自己清楚，別學那些嬌氣的人裝病爭寵，你是個大男人，別讓我看輕你。”

心口驟然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像被鈍器生生搗爛。

我當年身體硬朗，是因為為了替她湊齊第一筆創業啟動資金，我一天兼職三份工。

大冬天在零下十幾度的冷庫裏替人搬運凍肉，生生熬垮了身子，才落下了這要命的心力衰竭。

可如今在她眼裏，我當年為她拚出的耐抗，反倒成了我裝病矯情的罪證。

臥室門被一把推開，弟弟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高級定製白西裝走進來。

“嫂子，你看我這套西裝配不配這塊鑽表？”

溫挽臉上的冷意瞬間消融，換上了溫柔寵溺的淺笑。

“好看，我們小羽今天就是全場最耀眼的小王子。”

弟弟得意地理了理領口，視線掃過我慘白發灰的臉，嘴角輕蔑地撇了撇。

“哥哥怎麼又沉著一張臉啊？今天是我十八歲成人禮，你就不能替我高興高興嗎？”

“阿珩，給弟弟笑一個，大好的日子，別整天喪著臉觸黴頭。”

溫挽拉開我的抽屜，翻找出我貼身的首飾盒。

那裏麵放著一枚通體溫潤的羊脂白玉佩，是我父親臨終前留給我的隨聘信物。

“溫挽，你拿那個幹什麼？那是父親留給我的遺物！”

我急忙撲過去搶，虛浮的雙腿卻猛地一軟，膝蓋重重磕在堅硬的紅木桌角。

骨頭鈍痛鑽心，疼得我渾身冷汗直淌。

溫挽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動作嫻熟地將玉佩係在弟弟的西裝內袋扣上。

“小羽那枚胸針太張揚，壓不住場麵，這塊玉佩溫潤內斂，借他戴一天撐撐場子。”

“那是父親給我的東西！裏麵還封著我的急救保心丸，溫挽你還給我！”

我咬牙從地板上爬起來，手指剛碰到玉佩的流蘇，弟弟就驚呼著退開半步。

“哥，你手指那麼臟，別弄臟了我的高定西裝！”

溫挽臉色驟然冰冷，抬手一把鉗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我的骨節。

“靳珩！你發什麼瘋？不過是借戴幾個小時，你至於跟親弟弟動手搶嗎？”

“那裏麵封著救命的藥，我隨時都會心梗猝死！”

“夠了！哪有那麼多碰巧的事？你以前受過那麼多傷，哪次不是自己咬牙挺過來的？”

溫挽從手包裏抽出一疊現金，麵無表情地甩在茶幾上。

“拿著錢下樓去買兩盒急救丸，別在這裏給小羽添堵。”

弟弟伸手挽住溫挽的胳膊，少年清脆的嗓音裏滿是撒嬌：

“嫂子，賓客差不多都入場了，媽媽在樓下催我們下去切第一道香檳呢。”

溫挽寵溺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並肩朝著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溫挽腳步微頓，回過頭冷漠地睨了我一眼。

“老老實實在房裏待著，等宴席散了，我讓人給你留一份你愛吃的甜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