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做完這一切，她才直起身子，看向我。

眼神裏沒有愧疚，反而多了一絲被戳破謊言後的惱羞成怒。

“陸修遠，日子什麼時候不能過？非要挑在子都生病的時候上綱上線？”

“紀念日年年都有，人的身體垮了能重來嗎？”

“你能不能成熟一點？別整天像個沒長大的小男孩一樣要儀式感。”

我看著她搭在林子都肩膀上的手。

曾經那雙手隻用來牽我，如今卻成了別人的依靠。

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一下。

是航空公司發來的乘機提醒短信。

距離明早八點飛往南方的航班，還剩不到十個小時。

我把行李箱立在牆角，轉身走進了次臥。

秦若華在身後喊道：

“今晚子都胃疼，回去沒人照顧，就在主臥睡一晚。你去把床單換一套新的，別讓他沾上貓毛。”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她。

“秦若華，那是我們的床。”

秦若華皺著眉，理所當然地開口：

“客房沒收拾，他現在疼成這樣，睡次臥的硬板床怎麼受得了？”

“你平時不是最會照顧人嗎？幫子都倒杯熱水，順便把藥箱拿出來。”

沙發上的林子都紅著眼眶，聲音沙啞虛弱。

“遠哥，麻煩你了，我吃完藥緩過來就走，絕對不打擾你們。”

我看著他們，忽然輕輕笑出了聲。

“好啊，我成全你們。”

秦若華鬆了一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這就對了，懂點事比什麼都強。明天早上我帶你去吃早茶，補上紀念日。”

我關下次臥的門，反鎖。

門外傳來秦若華低聲安慰林子都的聲音，溫言軟語，細致入微。

我從包裏拿出一張A4紙，放在桌麵上。

那是一份《車輛首付款墊資協議》的解約函。

她今天開回來的那輛新車，三十萬的首付裏，有二十萬是我拿父母留下的拆遷補償款墊付的。

購車合同上的主貸人雖然寫著她，但抵押擔保人是我。

她在朋友圈發著“全款拿下人生第一輛車”，享受著林子都崇拜的目光。

卻早已忘了，是誰在背後替她撐起了所有的虛榮。

既然你那麼喜歡當救世主。

那接下來所有的代價，就由你自己來背吧。

半夜兩點，客廳裏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我輕手輕腳地拉開次臥的門。

主臥的房門虛掩著，裏麵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林子都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身上蓋著我上個月精心挑選的蠶絲被。

秦若華則趴在床邊，一隻手還握著林子都的手腕，似乎生怕他夜裏胃疼會醒過來。

多深情的一幕。

像極了偶像劇裏的男女主角。

而我這個合法合規相伴五年的男朋友，像個偷窺別人幸福的賊。

我沒有哭，甚至連心跳都沒有加速。

哀莫大於心死，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我走到玄關，把那份解約函和律師函平整地壓在新車的備用鑰匙下麵。

然後，我拉起行李箱，換上鞋子。

門把手被輕輕擰開。

淩晨三點的冷風迎麵吹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我關上門，把鑰匙從門縫裏塞了進去。

徹底斷絕了自己回頭的路。

叫好的網約車已經在小區門口等候。

師傅是個熱心腸的大叔，見我一個小夥子半夜拉著行李，忍不住問了一句：

“小夥子，大半夜的去哪啊？”

我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輕聲回答：

“去機場，去一個沒有謊言的地方。”

師傅歎了口氣。

“一個人出遠門，可得照顧好自己啊。”

我笑了笑，眼底終於有了光亮。

“放心吧師傅，我一個人，隻會過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