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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他這句話說得極其自然。

自然到仿佛在安排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小事。

把唯一的臥室騰給他的青梅竹馬。

而我這個結發妻子,要去睡沙發。

我看著陸景淵,他臉上沒有一絲一毫覺得不妥的表情。

“景哥,這樣不好吧?”

沈微吟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嫂子本來就不高興了,我怎麼能去占嫂子的床呢。”

“我還是去住酒店吧。”

陸景淵立刻反駁。

“住什麼酒店?外麵的酒店床單多臟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皮膚那麼敏感,過敏了怎麼辦?”

“就去我們那兒住。”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晚汀,微吟這幾個月在國外沒少照顧我。”

“現在她有困難,我們幫一把是理所應當的。”

“你不會連這點格局都沒有吧?”

格局。

他用這兩個字,輕鬆地綁架了我。

若是以前,我一定會據理力爭,一定會因為這種荒謬的要求氣得渾身發抖。

但現在,我隻覺得可笑。

極度的可笑。

“好啊。”

我平靜地點了點頭。

“我睡沙發。”

陸景淵顯然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他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了一種“算你識相”的滿意笑容。

“這就對了嘛,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走吧,打車去你那個什麼東郊的出租屋。”

到了那個狹小的出租屋。

一開門,一股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

陸景淵站在門口,捂住了鼻子。

“這什麼破地方?這能住人嗎?”

他滿臉嫌棄地看著狹窄的客廳和唯一的那間臥室。

“委屈你一晚上了,明天我就去聯係中介換個好點的地方。”

他轉頭對著沈微吟溫柔地安撫。

沈微吟捂著鼻子,勉強笑了笑。

“沒事的景哥,隻要有你在,住哪都一樣。”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惡心表演。

我徑直走到客廳角落,把我那個巨大的黑色行李箱放平。

“我洗個手。”

陸景淵說著,走進了狹窄的衛生間。

衛生間的門關上後,客廳裏隻剩下我和沈微吟。

沈微吟環顧了一圈四周,走到我麵前。

她臉上的那種無辜和柔弱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勝利者的倨傲。

“嫂子,其實景哥在國外的時候,跟我求過婚了。”

她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我拉著行李箱拉鏈的手停頓了一下。

抬起頭看著她。

“不過我沒答應。”

她輕輕撥弄了一下自己剛做好的美甲。

“因為我知道,他還有你這個大後方要照顧。”

“他欠的那三百萬,總得有人替他擦屁股不是嗎?”

“現在屁股擦幹淨了,我覺得,我也是時候考慮答應他了。”

她衝我露出一個極其惡毒的微笑。

沒有大喊大叫,沒有潑婦罵街。

就是這樣輕飄飄的幾句話。

殺人誅心。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是嗎?”

我站直身子,從大衣口袋裏摸出一串鑰匙。

那是這間出租屋的鑰匙。

我把它輕輕丟在有些掉漆的茶幾上。

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那你現在可以答應他了。”

我拉起我那個黑色的行李箱。

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嫂子,你這是幹什麼去?”

沈微吟在背後假惺惺地喊了一聲,但語氣裏卻透著藏不住的興奮。

我沒有回頭。

推開門,走進了外麵的夜風裏。

深秋的風很冷,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打了一輛車,直奔機場。

在去機場的路上,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我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陸景淵發來的微信。

“你去哪了?”

“微吟說她胃有點不舒服,想吃城南那家的生煎。”

“你趕緊去買一份帶回來。”

“大半夜的別亂跑,多大歲數了還學人家離家出走。”

我看著這幾行字。

手指在屏幕上懸停。

我拉著行李箱,走進了機場明亮的安檢通道。

把手機調到飛行模式前,我回複了最後一條消息。

“胃疼就多喝熱水。”

“至於你,既然充電完畢。”

“那以後,就自己發電吧。”

點擊發送。

我平靜地抽出手機裏的SIM卡。

輕輕一折。

金屬卡片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我把它扔進了旁邊的分類垃圾桶。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過了安檢門。

再見,陸景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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