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晚汀,你有病吧?”
陸景淵站在機場喧囂的人流中,壓低聲音看著我。
他的語氣並不激烈,沒有大吼大叫。
但那種骨子裏的輕蔑和指責,比吼叫更刺耳。
“那輛車是絕版色,我找了多少關係才買到的?”
“你缺錢不會跟我商量嗎?非要自作主張把它賣了?”
我看著他因為一輛車而終於產生情緒波動的臉。
覺得有些滑稽。
“商量?我給你打過一百二十四個電話。”
“你接了嗎?”
我平靜地反問。
陸景淵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閃過一絲不自然。
但他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我那是去閉關尋找靈感,去療愈內心的。”
“既然是出去透氣,我當然要把手機關機,這是對鬆弛感最基本的尊重。”
“再說了,不就是三百萬嗎?”
“你以前做項目,千萬的盤子也操持過。”
“我就知道以你的能力,這點小問題肯定能解決。”
“你看,你現在不是解決得挺好嗎?”
他輕描淡寫地把那三百萬的債務,定義成了“這點小問題”。
我的心臟像被浸泡在冰水裏。
這半年來,那些個日日夜夜,忽然像走馬燈一樣在我腦海裏閃過。
那是三個月前的一個下午。
我剛從醫院出來,手裏拿著重度抑鬱和重度焦慮的診斷報告。
回到家,門鎖被人用膠水堵了。
樓道裏坐著幾個穿著夾克衫的男人。
他們不打人,也不罵人。
帶頭的那個人隻是坐在我家的防盜門前,抽著煙。
“薑總,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陸景淵跑了,你作為合法妻子,這三百萬你得認。”
“我們不為難女人,但這錢,一分都不能少。”
“今天你要是拿不出五十萬利息,我們就住在這個樓道裏了。”
我站在樓道裏,渾身發抖。
那天晚上,我是怎麼度過的?
我把家裏所有值錢的首飾打包,連夜去找當鋪。
我在雨裏跑丟了一隻高跟鞋。
回到家的時候,我吞了整整半瓶安眠藥。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希望自己就這麼睡死過去。
可是手機屏幕亮了。
是陸景淵發在朋友圈的一張照片。
他在新西蘭的萬尺高空跳傘。
照片裏的他笑得肆意飛揚,配文是:“把一切煩惱拋進雲層,做風的兒子。”
底下的定位顯示,那是在地球的另一端。
後來,我被來找我的林夏發現,送去醫院洗了胃。
洗胃的管子插進喉嚨的時候,我把胃酸連同對陸景淵的最後一點期待,全吐了個幹淨。
“嫂子?嫂子你想什麼呢?”
沈微吟細細的聲音把我從回憶裏拉扯出來。
我回過神,看著眼前這兩個衣著光鮮的人。
“沒想什麼。”
我收回目光。
“既然車賣了,那咱們打車去吧。”
陸景淵歎了口氣,一副十分無奈的樣子。
“行吧行吧,跟了你這麼多年,你這遇事就緊繃的毛病還是改不掉。”
“生活質量全被你拉低了。”
他拿出手機,熟練地打開打車軟件。
“叫個豪華專車吧,微吟坐不了經濟型,她暈車。”
他一邊操作一邊說,理所當然得像是在點菜。
我沒理他,隻是推著我那個裝滿行李的黑箱子,默默跟在他們後麵。
上了專車後,陸景淵和沈微吟坐在後排。
我坐在副駕駛。
車廂裏很安靜。
後排時不時傳來他們壓低聲音的輕笑。
“你看這張,你當時那個表情太逗了。”
“哎呀景哥你別看,快刪掉快刪掉。”
“不刪,這叫真實的美。”
他們旁若無人地分享著這幾個月的美好回憶。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
到了城南那家黑珍珠法餐。
這地方我以前也來過,人均消費在三千以上。
服務員領著我們落座。
陸景淵十分紳士地幫沈微吟拉開椅子。
然後自己坐在了她對麵。
我隻能默默地在他們側邊的位置坐下。
菜單遞上來。
陸景淵連看都沒看一眼。
“微吟,你想吃什麼隨便點,今天給你接風。”
沈微吟翻開菜單,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嗎?那我要那個M9和牛,還要一份魚子醬。”
“啊,這個白鬆露看起來也很不錯。”
她點了一堆最貴的菜。
點完後,她才像想起了什麼似的,看向我。
“嫂子,你吃什麼呀?”
“我都點這麼多了,嫂子你不會心疼錢吧?”
她眨著無辜的眼睛。
陸景淵笑了笑。
“她有什麼好心疼的,債務都還清了,手頭上肯定寬裕了。”
“晚汀,你自己看著點,多吃點好的補補你那臉色。”
我合上根本沒翻開的菜單。
“我隻要一杯溫水。”
“我不餓。”
“什麼?”陸景淵皺起眉頭,“來這兒隻喝水?你是不是故意掃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