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從陸璟言公司出來，外麵的雨已經停了。

冷風吹在臉上，我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眼鏡斷了，我看什麼都有些模糊。

這種朦朧感反而讓我覺得輕鬆，至少不用再看清那些惡心的人和事。

我打車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場。

我決定對自己好一點，先去配一副最好的眼鏡。

商場一樓是珠寶專區。

我剛路過金店，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逾白啊，這款限量版名表成色好，養人，你戴著正合適。”

“還有這條粗金項鏈，也一並包起來，給我乖孫留著以後娶媳婦用。”

我停下腳步，隔著玻璃櫥窗看了過去。

我那向來號稱自己心臟不好、必須清心寡欲的嶽母，正精神矍鑠地坐在VIP專座上。

她麵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金銀珠寶。

江逾白坐在她旁邊，謙遜地推辭著。

“媽，這也太貴重了，璟言賺錢不容易，還是算了吧。”

“哎，這有什麼。”

嶽母拍著江逾白的手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我們陸家的錢，不給你和小澤花，難道要給那個連個孩子都給不了我的廢人花嗎？”

“你不僅體貼，還通過代孕給我們陸家帶來了親骨肉，你可是我們家的大功臣，這點東西算什麼。”

我站在櫥窗外，手腳冰涼。

結婚六年，我因為常年熬夜畫圖，加上營養不良，身體底子差，陸璟言也一直推脫工作忙，我們沒能要上孩子。

嶽母因為這件事，沒少在親戚麵前編排我，說我是個沒用的廢物，斷了陸家的香火。

我也曾愧疚過，吃了無數難以下咽的中藥調理。

可現在看來。

人家根本不在乎我能不能讓她懷孕。

人家早就抱上大孫子了，甚至陸璟言還編造了去國外代孕的謊言來騙嶽母。

似乎是察覺到了外麵的視線，嶽母轉過頭，剛好對上了我的目光。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她低聲跟江逾白說了句什麼。

江逾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迎了出來。

“哥哥，你也來逛街啊。”

他親熱地攬住我的肩膀，硬生生把我拉進了金店。

“媽剛才還念叨你呢，說你一個人在外麵辛苦了，要給你也挑個小玩意兒。”

他拉著我走到櫃台前，指著角落裏一個極其細小的白金素圈。

“哥哥，這個素圈挺適合你的，雖然輕了點，但平時幹粗活戴著也不心疼。”

他轉頭看向嶽母，笑容溫潤。

“媽，你說好不好，我們給哥哥買這個吧。”

嶽母冷哼了一聲，用挑剔的目光將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買什麼買。”

“他一個外人，配得上這麼好的東西嗎？”

嶽母的聲音很大，周圍的櫃姐和其他顧客都看了過來。

“天天穿得像個叫花子一樣，站在這裏我都覺得丟人。”

“逾白啊，你就是太善良了。你馬上就要跟璟言辦婚禮了，以後你才是我們陸家名正言順的男主人，沒必要對這種閑雜人等這麼客氣。”

嶽母的話像刀子一樣紮過來。

江逾白卻隻是低著頭，做出一副乖順的模樣。

“媽，您別這麼說，哥哥這幾年也挺照顧璟言的。”

他抬起頭，用那種施舍般的眼神看著我。

“哥哥，等我和璟言下個月辦婚禮，你一定要來坐主桌啊。”

“畢竟，你是璟言唯一的哥哥了。”

主桌。

婚禮。

哥哥。

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荒誕到了極點。

周圍人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背上，竊竊私語聲不斷傳來。

“這男的是誰啊，穿得這麼窮酸，還想占人家便宜。”

“沒聽老太太說嘛，是個打秋風的外人。”

“新女婿脾氣真好，還請他坐主桌。”

我看著嶽母刻薄的嘴臉，又看了看江逾白那副小人得誌的模樣。

胸腔裏積壓了六年的鬱結，突然在這個瞬間，全部化作了冰冷的怒火。

我甩開江逾白的手。

伸手拉開那個洗得有些脫線的帆布包拉鏈。

“你還想幹什麼？還不嫌丟人趕緊滾出去！”

嶽母見狀，立刻大聲嗬斥。

我沒有理會她，從包的夾層裏，拿出了那個紅色的證件。

我把它直接拍在了江逾白麵前的玻璃櫃台上。

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既然你們這麼期待婚禮。”

我看著江逾白瞬間僵住的臉，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害怕。

“那不如，先看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