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清晨的陽光透過實驗室的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換上白大褂，將一頭長發利落地紮成馬尾。

剛推開核心實驗區的大門，一股濃鬱的咖啡香氣就撲麵而來。

平時死氣沉沉的休息區此刻熱鬧非凡。

幾個研究員圍在方晴的工位旁，手裏都拿著精致的禮盒。

“哇塞，方晴，你也太破費了吧！”

“這套海藍之謎的護膚品一套得好幾千呢，你竟然全組人手一份？”

“賀總真是大手筆啊，這哪是脫單喜糖，這簡直是扶貧！”

方晴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香奈兒套裝，站在人群中笑得溫婉動人。

她一邊給大家分發禮盒，一邊輕聲解釋。

“大家平時做實驗熬夜都很辛苦，鳴哥他看著心疼。”

“他說科研人員最費腦子，讓我一定要挑最好的禮物給大家補補。”

“你們千萬別客氣，就當是沾沾我們的喜氣。”

她的話滴水不漏，既抬高了賀鳴，又拉攏了人心。

在這個靠經費和數據說話的圈子裏，資本的力量永遠是最直接的。

我冷著臉走過去，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

原本喧鬧的休息區瞬間安靜了幾分。

幾個人麵麵相覷，迅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方晴抱著一個比其他人大一圈的禮盒，走到我的辦公桌前。

她將禮盒輕輕放下，臉上的笑容挑不出半點毛病。

“師父，這是鳴哥特意為您準備的。”

“他說您平時帶項目太操勞，眼角的細紋都出來了，這套抗衰精華是最頂級的院線產品，特別適合您這個年紀。”

她特意在“這個年紀”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

我三十歲評上高級研究員，在這個年紀絕對算是年輕有為。

但在二十出頭、即將嫁入豪門的方晴麵前，這四個字無疑是一記軟刀子。

我連看都沒看那個禮盒一眼，直接翻開手邊的實驗記錄本。

“方晴，把昨天C組的離心數據報給我。”

我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完全是公事公辦的態度。

方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咬了咬下唇，顯得有些委屈。

“師父，C組的數據......出了點問題。”

她從身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報告，雙手遞給我。

“昨天晚上離心機轉速異常，導致樣本純度不夠，全部作廢了。”

我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盯著她。

“作廢了？”

“那是我們熬了半個月才提取出來的活體細胞，你告訴我作廢了？”

方晴的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對不起師父，都是我的錯。”

“昨天下午您提前下班去參加我的派對，把設備交給我看管。”

“我一時疏忽，沒注意到參數設置有誤。”

她聲音哽咽，把責任推得一幹二淨。

言下之意，是我為了去參加她的派對，玩忽職守，才導致了事故。

果然，周圍的研究員立刻投來異樣的目光。

“岑博怎麼能把這麼重要的設備交給新人看呢？”

“估計是看人家方晴找了個好老公，心裏不平衡，故意甩鍋吧。”

“噓，小聲點，人家可是項目組長。”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湧進我的耳朵。

我緊緊攥著那份報告，指甲幾乎要掐進紙裏。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玻璃門被人推開。

賀鳴西裝革履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提著高級日料食盒的助理。

“晴晴，我路過這邊，順便來看看你。”

他徑直走到方晴身邊，極其自然地用手背擦去她臉上的眼淚。

“怎麼哭了？誰欺負你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全場人聽見。

方晴順勢靠進他的懷裏，抽噎著搖頭。

“沒有，是我自己笨，搞砸了師父的實驗。”

賀鳴皺起眉頭，轉頭看向我。

他的眼神裏沒有了昨晚的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岑組長。”

他叫著我的職務，語氣裏充滿了上位者的威壓。

“晴晴她隻是個實習生，難免會犯錯。”

“既然是你帶的人，出了問題你應該承擔主要責任，而不是在這裏責怪一個新人。”

他揮了手，讓助理把食盒分發給大家。

“這樣吧，這次實驗損失的經費，我以晴晴的名義雙倍補償給實驗室。”

“另外，這些是我專門請米其林廚師做的下午茶，大家辛苦了。”

整個實驗室瞬間沸騰了。

“賀總太大氣了！”

“方晴真是好福氣啊！”

“就是，岑博也太嚴苛了，一點小事至於把人家罵哭嗎。”

賀鳴站在那裏，宛如一個救世主。

他用幾盒日料和幾句輕描淡寫的話，就徹底買斷了人心。

我看著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七年的男人。

他此刻正用一種保護者的姿態，將另一個女人護在羽翼之下。

而我，成了那個惡毒、嫉妒、心胸狹隘的惡人。

我站起身，拿起那份報告，走到賀鳴麵前。

“賀總真是財大氣粗。”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但科研不是過家家，不是你花錢就能買來重來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