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徒弟脫單派對上，她拉過來的男人是我那在大西北考察的丈夫。

“師父，這是我新男友。”

“平時對我非常好，這次他特意請假過來的。”

他春光滿麵，一身高定西裝穿得筆挺。

轉過頭見到我的那一刻，他端酒杯的手明顯抖了。

眼神交彙不到半秒，他先移開了。

"您好，感謝您平常照顧方晴。"

語氣客氣得像見陌生人。

方晴將一張請柬塞進我手裏。

燙金封麵上印著兩個名字：

【賀鳴 & 方晴。】

我翻開內頁，婚紗照裏他笑得溫柔。

是我結婚七年從沒見過的表情。

方晴小聲跟我炫耀：

"我們打算下個月就閃婚。"

"到時候師父你一定要來，當我們的見證人。"

方晴還在樂嗬：

"師父您到時候把您老公也叫來，人多熱鬧。"

我把請柬收進包裏，抬起頭衝她笑了笑。

"好，那天他一定在場。"

......

我把請柬仔細收進皮包的夾層裏，抬起頭衝方晴扯出一個極為自然的笑容。

包廂裏的鐳射燈光瘋狂閃爍。

紅綠相間的光斑打在賀鳴的臉上，將他那張原本儒雅的臉切割得忽明忽暗。

方晴親昵地將整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賀鳴的臂彎裏。

“鳴哥，我就說師父人最好了。”

她仰起頭看著賀鳴，語氣裏全是小女兒的嬌嗔。

“平時在研究所，師父不僅手把手教我做實驗，連生活上的事都替我操心。”

“你今天可得多敬師父幾杯。”

賀鳴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極不自然地將手從方晴的腰側抽離，端起桌上的醒酒器。

殷紅的酒液在玻璃器皿裏搖晃。

他傾斜瓶口對準我麵前的高腳杯。

也許是包廂裏的冷氣開得太足，他的手腕不受控製地偏了一寸。

紅酒灑出杯沿，滴落在雪白的桌布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抱歉。”

賀鳴迅速拿過紙巾去擦拭桌麵。

他的聲音極度緊繃，連看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方晴立刻心疼地握住他的手腕。

“鳴哥你別擦了，讓服務員來弄就好，你這件西裝可是定製的，弄臟了多可惜。”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透著毫無破綻的歉意。

“師父您別見怪，鳴哥他平時掌管著大公司，很少親自給人倒酒的。”

“他就是太緊張我了，生怕在您麵前表現不好。”

我垂下眼簾，看著麵前那杯半滿的紅酒。

就在三天前，這個掌管大公司的男人還在電話裏跟我抱怨。

他說大西北的風沙太大了，刮得他嗓子疼。

他說考察項目遇到了阻礙，可能要連夜趕回幾百公裏外的市區開會。

我心疼他胃不好，特意熬了夜，托人從原產地空運了最好的養胃石斛寄到他的住處。

現在看來，他確實不在大西北。

他在這間紙醉金迷的包廂裏，穿著我從未見過的昂貴西裝，扮演著我徒弟的完美未婚夫。

“沒關係，我不介意。”

我端起那杯紅酒，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

澀苦的液體順著食道滑進胃裏，像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包廂裏的其他同事開始瘋狂起哄。

“方晴，你藏得也太深了！”

“就是啊，平時看你素麵朝天的，沒想到一找就找了個這麼極品的金龜婿！”

“賀總長得帥又多金，你們這閃婚速度，簡直就是偶像劇照進現實啊！”

麵對眾人的吹捧，方晴羞澀地低下了頭。

她伸手撫摸著鎖骨上那條璀璨的鑽石項鏈。

“其實一開始我也沒想這麼早結婚的。”

“但是鳴哥他說，遇到了對的人，一天都不想多等。”

她將臉頰貼在賀鳴的肩膀上，聲音輕柔卻足以讓全場人聽見。

“他說要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我麵前。”

“這條項鏈就是他昨晚特意飛去原產地拍賣會上給我拍下來的，說是我們的定情信物。”

我的目光落在那條項鏈上。

那是一顆罕見的粉鑽，切割工藝極其複雜。

上個月賀鳴的秘書把拍賣圖冊送到家裏的時候，我多看了兩眼。

賀鳴當時從身後抱住我，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證。

他說等我們七周年結婚紀念日，一定把這顆鑽石拍下來送給我。

我還怪他亂花錢，說科研人員戴這麼招搖的首飾不合適。

原來他不是亂花錢。

他隻是把錢花在了他認為更合適的人身上。

賀鳴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他猛地站起身，扯了扯領帶。

“我去個洗手間，你們先聊。”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般拉開包廂的門衝了出去。

方晴看著他的背影，捂著嘴輕笑。

“師父你看，他害羞了。”

她拿起桌上的公筷，極其自然地夾了一塊最嫩的魚腹肉放到我的骨碟裏。

“師父，您嘗嘗這個，鳴哥特意囑咐廚房做的。”

“他說這家的魚做得很清淡，適合口味清淡的人。”

我看著那塊魚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從小就對淡水魚過敏，一吃就會起滿身的紅疹。

結婚七年，賀鳴從來沒在家裏做過哪怕一次魚。

可現在，他連這家餐廳哪道魚做得好都了如指掌。

我拿起筷子，將那塊魚肉撥到一旁。

“我胃不太舒服，吃不了海鮮。”

方晴微微睜大眼睛，滿臉都是懊惱和關切。

“哎呀，我都忘了師父您最近一直在熬夜趕項目，胃肯定受不了。”

她立刻叫來服務員。

“麻煩換一杯溫熱的蜂蜜水過來，要純正的椴樹蜜。”

安排好一切後，她又轉過頭，極其真誠地看著我。

“師父，您別太拚了。”

“女人嘛，事業再好也不如找個好歸宿。”

“就像我，現在隻要安心籌備婚禮就好，鳴哥什麼都不讓我操心。”

她的話語輕柔溫婉，像春風拂麵。

可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淬了毒的軟刀子，精準地紮進我的心臟。

我端起服務員剛送來的蜂蜜水，抿了一小口。

真甜。

甜得發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