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江亦澄，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門，以後整條商圈的零售業你都別想進！”

王哥的聲音在空曠的生鮮大廳裏回蕩，帶著近乎咆哮的威嚇。

我背著帆布包，腳步沒有一絲停頓，徑直走向側麵的員工更衣室。

小陳端著手機一路小跑跟在我身後，鏡頭幾乎要貼到我的後腦勺上：

“大家快看啊，這位就是我們店裏的逃跑大仙，連更衣櫃裏的半盒餅幹都要打包帶走呢！”

他一邊拍，一邊對著屏幕發出誇張的嗤笑聲。

更衣室裏沒有開主燈，隻有應急通道的綠光微弱地亮著。

我迅速換下平底工鞋，套上自己的外套，拉鏈一口氣拉到下巴。

小陳斜靠在門框邊，雙臂抱胸，滿臉的戲謔與嘲弄：

“哎，江神婆，你倒是說說看，今天大爺大媽為什麼沒來？是不是昨晚給你托夢了啊？”

“閉上你的嘴，小陳。”

我將隨身的小挎包扣在胸前，眼神冷冷掃過他的臉。

“怎麼？做得出逃兵的事，還怕別人說？你以為自己是誰啊，大小姐體驗生活呢？”

小陳挑著眉毛，眼裏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王哥平時照顧你，排班都給你排白班，你倒好，臨陣脫逃給大夥兒捅婁子，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王哥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過來，手裏攥著我上個月提交的轉正申請表。

“江亦澄，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他當著小陳的麵，把那張申請表慢條斯理地撕成兩半，然後是四半。

碎紙屑被他劈頭蓋臉地扔在我的腳邊。

“跪下來把地掃幹淨，去跟小陳把八十箱雞蛋搬進冷風庫上架，今天這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王哥仰著下巴，露出油膩的脖頸，眼神裏是上位者對下層員工毫無遮掩的拿捏。

小陳在旁邊附和著狂笑：

“聽見沒有？王哥心善，給你台階呢！

趕緊跪下撿起來啊，不然今天這門你出去了，警察來了都得定你違約跑路！”

我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紙，神情沒有絲毫波瀾。

“王哥，轉正表你撕了正好，省得我寫辭職信。”

“你特麼給臉不要臉是吧？！”

王哥的額角青筋暴起，猛地跨前一步，粗壯的手臂一把推向我的肩膀。

我敏捷地側身閃過，他的手掌重重拍在鐵皮櫃門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鐵皮櫃震顫的餘音在寂靜的走廊裏格外刺耳。

小陳趕緊把鏡頭對準晃動的櫃門，嘴裏還在煽風點火：

“主管教訓瘋癲員工，員工居然還敢動手還擊！精彩，太精彩了！”

我抬眼盯著王哥充血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不欠你什麼，勞動法也沒規定辭職必須下跪。

現在是六點十分，我勸你帶著小陳把後門打開，一起走。”

王哥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通道大門：

“滾！你現在就給我滾！你今天要是能從別的地方找到一份工作，我王富貴名字倒著寫！”

小陳笑得直不起腰：

“走好不送啊神婆！

等會兒大爺大媽來了，我們把雞蛋賣光提成拿滿，你可別眼紅得哭著回來求王哥！”

我拉開更衣室的木門，快步走向員工通道出口。

身後傳來鐵皮櫃被王哥狠狠踹了一腳的巨響。

李姐不知什麼時候又悄悄跟到了走廊拐角，手裏還攥著抹布，眼圈通紅地看著我。

“妹子......真的一定要走嗎？”

我停下腳步，隔著五步遠的距離看著這位平時在後廚幫我帶過熱飯的中年女人。

“李姐，把你的圍裙解了。”

李姐的手指抖了一下，下意識摸向腰間的係帶。

王哥的大嗓門立刻從更衣室炸了過來：

“李芳！你敢動一下試試？這個月工資還想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