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早上六點，超市剛開門，雞蛋促銷區空空蕩蕩。

整整兩年，每天淩晨五點就有幾十個大爺大媽堵在門前搶雞蛋。

今天，一個人都沒來。

我盯著門口，後脖頸一陣發麻。

二話沒說，直接衝進主管辦公室：

"王哥，我不幹了，工資月底轉我卡上就行。"

我沒有理會王哥的震驚，直接轉頭離開。

收銀大姐追出來勸我：

"妹子你再想想，這個月績效獎馬上就發了啊！"

我看著大姐，湊到她耳邊：

"大姐，你也別磨蹭了，現在走還來得及！"

當晚理貨員小陳發了條短視頻：

"神經同事，因為大爺大媽沒來搶雞蛋，當場辭職跑路了。"

評論區全在看戲，把我當成一個早就不想幹了的樂子。

直到第二天，手機瘋了一樣震。

收銀大姐的語音條一條接一條，聲音全是抖的。

而小陳那條短視頻下，評論區突然換了模樣。

......

“小江，特價蛋進貨單你對過了沒有？動作麻利點，外頭馬上該排起長隊了！”

主管王哥端著保溫杯，大腹便便地踱步到生鮮區，語氣裏帶著慣常的居高臨下。

理貨員小陳一邊擦著展示櫃，一邊嬉皮笑臉地搭腔：

“王哥您就放寬心吧，那群老頭老太太比公雞打鳴都準時，哪天不是把卷簾門砸得震天響？”

我站在空蕩蕩的玻璃門前，手腳一陣陣發冰。

玻璃倒映著外頭清晨六點的街道，晨霧彌漫，整條馬路死寂得連一輛早班公交都沒有。

平日裏這個時間點，至少有四五十號推著折疊車、拎著帆布袋的大爺大媽，把進門處擠得水泄不通。

哪怕是去年台風天積水沒過小腿，他們也能穿著膠鞋準點拍門。

而今天，六點零五分了，門外連個鬼影都看不見。

我死死盯著門外拐角處的後巷，停在那裏的一輛無牌深色廂式貨車，車窗蒙著厚重的遮光黑膜。

我轉過身，沒有任何遲疑，直接脫下工作馬甲走向王哥。

“王哥，我不幹了，工資月底直接打卡裏。”

王哥正吹著保溫杯裏的浮沫，聽見這話，眼皮猛地一跳，茶水差點潑在肚皮上。

“你說什麼胡話？大清早的你腦子被驢踢了？”

“我沒開玩笑，我現在就走。”

小陳把抹布往台子上一摔，陰陽怪氣地笑出了聲：

“哎喲小江，你這是演哪出啊？不會是因為昨晚盤點沒讓你早走，在這兒耍少爺脾氣吧？”

“隨你怎麼想，這活我不接了。”

我連衣櫃裏的私人雜物都不打算收拾，邁步就往收銀台外走。

王哥大步追上來，橫肉抖動著，伸手攔住閘機通道：

“江亦澄！今天周六大促銷，整個生鮮區就排了你和小陳兩個人，你現在撂挑子，信不信我直接按曠工扣你全月績效？”

“扣吧，按合同你無權扣基本工資，其他你隨意。”

小陳掏出手機，鏡頭直接對準了我的臉，嘴角掛著看戲的譏笑：

“家人們誰懂啊，我們店裏的極品員工，大清早因為大爺大媽沒來排隊，嚇得要當場跑路！”

我抬手擋開他的手機：

“別拍，趕緊把店門鎖上，你們也別待在裏麵了。”

小陳噗嗤一聲笑噴了，把手機屏幕晃得亂顫：

“你還真把自己當半仙了？老頭老太太今天睡個懶覺，礙著你什麼事了？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啊？”

王哥臉色鐵青，指著我的鼻尖破口大罵：

“江亦澄，少在這兒裝瘋賣傻動搖軍心！不想幹現在就滾，這個月的全勤、獎金一分錢別想拿到手！”

我沒理會王哥的叫囂，側身穿過閘機。

收銀台的大姐李芳正戴著袖套準備開機，見狀連忙從機位後繞出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妹子你再想想！這個月滿勤獎八百塊呢，加上生鮮提成，你幹滿今天就能拿到手了啊！”

我反手握住李姐粗糙的手掌，掌心裏全是冷汗。

我把頭湊到她耳邊，極其低沉、極速地吐出一句話：

“大姐，你也別磨蹭了，工服脫了，現在走還來得及！”

李姐愣在原地，眼底滿是驚疑：

“妹子，到底怎麼了？你別嚇大姐啊......”

小陳舉著手機高聲起哄：

“李姐你別聽她發癲！她就是純粹懶驢上套屎尿多，找由頭想白拿錢不幹活！”

王哥在後頭重重啐了一口唾沫：

“讓她滾！愛幹不幹，少了這根臭蔥，我們超市還不成席了？”

我鬆開李姐的手，退後一步看著她發白的臉：

“李姐，話我隻說這一遍，脫衣服，跟我走。”

李姐張了張嘴，眼神在我和王哥之間來回打轉，整個人僵在原地。

小陳在旁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江亦澄，你趕緊滾吧，待會兒要是來人了，看你臉往哪兒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