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查房時，林瑤的病房裏格外熱鬧。

不僅周祈安在，還多了一個我不算陌生的麵孔。

陳佳雪。

她和林瑤是同一所大學的校友，也是我曾經資助過的貧困生之一。

隻是陳佳雪畢業後進了一家私企，和我聯係得少了。

沒想到她今天會出現在這裏。

我推開門走進去，病房裏正洋溢著其樂融融的氣氛。

陳佳雪正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個燕窩包裝盒，嘖嘖稱讚。

“瑤瑤，你未婚夫也太舍得給你花錢了吧。”

“這可是極品血燕，一盒好幾萬呢，我平時連看都不敢看一眼。”

林瑤靠在周祈安的肩膀上，羞澀地笑了笑。

“哪有那麼誇張，祈安就是瞎緊張，非說要給我補身體。”

周祈安溫和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隻要對你和孩子好，花多少錢都值得。”

聽到動靜，他們三人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陳佳雪看到是我，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站了起來。

“宋老師，您來查房啊。”

她雖然叫著老師，但語氣裏並沒有多少尊敬，反而帶著一點微妙的優越感。

我微微頷首，沒有理會她的陰陽怪氣，徑直走向病床。

“體溫正常，血壓正常。”

我快速掃了一眼監護儀上的數據，拿出筆在記錄本上寫下醫囑。

“林瑤，你現在的指標已經基本穩定了。”

“先兆流產的症狀有所緩解，我建議你辦理出院，回家臥床靜養。”

醫院的床位本就緊張，她的情況完全可以回家觀察。

這也是對醫療資源最合理的安排。

話音剛落，林瑤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被角，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宋主任，我不能出院。”

“我昨天晚上肚子還隱隱作痛，我真的很害怕會失去這個孩子。”

她抬起頭，用那種楚楚可憐的目光看著周祈安。

周祈安立刻將她護在懷裏，轉頭看向我時，眉頭已經微微皺起。

“宋主任，瑤瑤的身體底子差，回家靜養我不放心。”

“不管多少錢，我們都可以出，甚至住特需病房也可以。”

“請您務必讓她繼續留院觀察。”

他用著最禮貌的措辭，行使著最強硬的幹預。

仿佛我是一個為了趕走病人而不顧死活的冷血醫生。

我放下筆，直視著他的眼睛。

“周先生，醫院有醫院的規定。”

“特需病房是留給危重病人的，林小姐目前的指征不符合住院標準。”

“強行占用床位，是對其他真正需要救治的病人的不負責任。”

我的語氣公事公辦，沒有任何私人情緒。

但陳佳雪卻在一旁冷笑了一聲。

“宋老師，您這話說的就有點過了吧。”

“瑤瑤肚子裏懷的可是周先生的長子，萬一出了什麼閃失，您擔待得起嗎。”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裏充滿了惡意的揣測。

“再說了，誰不知道您宋主任是個事業女強人。”

“自己沒結過婚，也沒生過孩子，哪裏能體會到做母親的辛苦。”

“您該不會是看瑤瑤找了個這麼好的未婚夫，心裏嫉妒，故意在這裏卡著不讓她住院吧。”

陳佳雪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病房裏顯得格外刺耳。

跟在我身後的幾個實習生倒吸了一口涼氣，紛紛低下頭不敢說話。

我冷冷地看向陳佳雪。

當年她因為交不起學費差點退學，跑到我辦公室哭得聲淚俱下。

是我用自己的工資替她交了整整三年的學費。

現在，她卻站在這裏，用最惡毒的語言來揣測我。

“陳佳雪，這裏是醫院，不是你造謠生事的地方。”

我的聲音嚴厲了幾分，帶著常年帶教的威嚴。

陳佳雪被我震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林瑤見狀，連忙從周祈安懷裏掙紮出來，焦急地拉住陳佳雪的手。

“佳雪，你別亂說，宋主任不是那種人。”

“宋主任對我恩重如山，她一定是站在專業的角度才這麼建議的。”

她轉頭看向我，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宋主任，對不起，佳雪她心直口快，您別生她的氣。”

“如果您真的覺得我應該出院，那我今天就辦手續。”

她一邊說，一邊掙紮著要掀開被子下床。

動作急促而慌亂，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瑤瑤，你別亂動！”

周祈安嚇了一跳，連忙按住她的肩膀，將她重新塞回被窩。

他轉過頭，溫文爾雅的麵具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宋主任，我一直很尊重您的專業性。”

“但您今天的態度，實在讓我無法接受。”

“瑤瑤隻是想求一個心安，您卻步步緊逼，甚至連她的朋友都要嚴厲斥責。”

“醫者仁心，難道您的心裏，連一點最基本的同情心都沒有嗎。”

他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對我進行著無情的審判。

門外已經聚集了幾個探頭探腦的病人家屬。

大家看著被嚇得梨花帶雨的林瑤，再看看一臉嚴肅的我。

天平自然而然地傾斜向了看似弱勢的一方。

我看著周祈安那張義正辭嚴的臉，隻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他不僅要背叛我，還要當著所有人的麵，將我的尊嚴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