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下午六點，我準時脫下白大褂，換上常服準備下班。

這一整天，林瑤病房裏的歡聲笑語就像長了腿一樣，不斷往我耳朵裏鑽。

實習生們在護士站嘰嘰喳喳，都在羨慕林瑤命好，找了個多金又體貼的完美未婚夫。

我聽著那些讚美之詞，隻覺得諷刺至極。

按亮地下車庫的電梯，轎廂門緩緩打開。

陰暗的光線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倚靠在我的車門旁。

周祈安穿著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手裏還提著一個保溫飯盒。

看到我走近，他立刻站直了身體。

臉上掛著那種我曾經熟悉無比、如今卻隻覺虛偽的溫和笑容。

“嘉言，你下班了。”

他走上前來，試圖接過我手裏的挎包。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按下車鑰匙的解鎖鍵。

車燈閃爍了兩下，在昏暗的車庫裏顯得格外刺眼。

“周先生這是什麼意思，認錯人了吧。”

我拉開車門，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周祈安沒有生氣，反而輕輕歎了一口氣。

他伸手擋住我即將關上的車門，眼神裏流露出幾分無奈的縱容。

就好像我是一個正在無理取鬧的孩子。

“嘉言，這裏沒有別人，我們不用這麼陰陽怪氣的。”

“今天在病房裏，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但我也是沒辦法，瑤瑤她現在情況不穩定，我不能在這個時候刺激她。”

我看著他這張道貌岸然的臉，氣極反笑。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為了不刺激你的小三，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在你的合法妻子麵前秀恩愛？”

“周祈安，你是不是覺得我宋嘉言脾氣太好，連底線都沒有了。”

周祈安微微皺起眉頭。

他似乎對“小三”這個詞非常反感，聲音也壓低了幾分。

“嘉言，你說話不要這麼難聽。”

“瑤瑤她不是那種人，她是個孤兒，從小沒享受過什麼關愛。”

“她真的很可憐，單純又善良，完全不知道我結婚的事情。”

“是我不好，是我情不自禁越了界。”

他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無恥的辯解。

把所有的過錯都歸咎於“情不自禁”，把林瑤包裝成一朵純潔無瑕的白蓮花。

“她不知道？”

我冷冷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滑稽的跳梁小醜。

“周祈安，你回國一年了，跟我說在澳洲天天加班。”

“你用著我婚前全款買的這輛車去接送她產檢，你覺得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周祈安的臉色終於變了變，但他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樣。

“嘉言，我承認我在時間上騙了你。”

“但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我們這七年的婚姻也是真的。”

“我今天來找你，就是想求你一件事。”

他微微躬下身，姿態放得很低。

“瑤瑤的身體真的很弱，醫生說這胎要是保不住，她以後可能都做不了母親了。”

“你是婦產科最好的主任，也是資助了她四年的恩人。”

“看在你曾經那麼幫她的份上，好人做到底，幫我保住這個孩子，好不好。”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僅出軌了我的資助對象。

現在還要我這個原配妻子，親手去保住他們通奸的結晶。

“周祈安，你是不是覺得我學醫學傻了，連最基本的人格都不要了。”

我用力去推車門，想把這個惡心的人隔絕在外。

但他死死地拽著車門把手，眼神裏閃過一絲不容拒絕的強硬。

“嘉言，你一向是最理智、最識大體的人。”

“等她平安生下孩子，我會給她一筆錢，把她送到外地去。”

“我們還會像以前一樣好好過日子，這個孩子就當是我們倆的，我會加倍對你好。”

他描繪著荒謬的未來，語氣誠懇得差點讓我反胃。

“滾開。”

我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裏擠出來。

周祈安見我態度堅決，鬆開了手，無奈地搖了搖頭。

“嘉言，你現在情緒太激動了，我改天再找你談。”

“不過瑤瑤一直很敬重你，你別在病房裏給她臉色看，她心思敏感，容易胡思亂想。”

他把保溫盒放在我的車蓋上，退後兩步。

“這是你最愛喝的排骨湯，我特意跑了三條街買的。”

“你胃不好，記得趁熱喝。”

說完，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衣擺，轉身走向電梯。

我看著車蓋上那個保溫盒，隻覺得無比刺眼。

毫不猶豫地伸手一揮，保溫盒重重地砸在地上。

溫熱的排骨湯灑了一地，油膩的湯汁濺在我的皮鞋上。

我坐進車裏，踩下油門，輪胎碾過那個摔扁的保溫盒，頭也不回地駛離了車庫。

回到空蕩蕩的家裏。

玄關處的拖鞋還整齊地擺放著兩雙。

牆上掛著我們七周年的紀念照。

照片裏的周祈安摟著我的肩膀，笑得那麼溫和。

那時候我剛升任副主任醫師，忙得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他主動提出要去澳洲開拓海外市場。

他說，嘉言，你太優秀了，我在你身邊總覺得有壓迫感。

我想去外麵闖一闖，賺更多的錢，讓你以後可以不用這麼拚命。

我感動得一塌糊塗，不僅同意了他出國，還把家裏大部分的存款都讓他帶走防身。

原來，他不是覺得有壓迫感。

他隻是需要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去跟他的小嬌妻雙宿雙飛。

我疲憊地倒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了一下。

是林瑤發來的微信。

她不知道從哪裏弄到了我的私人微信號。

【宋主任，今天祈安惹您生氣了嗎，他剛剛回來情緒有些低落。】

【他這人就是太在乎我了，說話可能有點直，您別往心裏去。】

【其實我一直把您當成我的再生父母，沒有您的資助，我就沒有今天。】

【以後我們的孩子出生了，我一定讓他認您做幹媽。】

看著屏幕上這些看似懂事、實則字字誅心的文字。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機反扣在茶幾上。

在這場荒誕的戲碼裏，他們已經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我宋嘉言，從來都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