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為替父擋罪，我頂著亡姐的名分嫁入將軍府，做了韓昭寧三年假妻。

嫁入韓家三年，我守著代嫁的秘密，小心翼翼討好每一個人。

韓昭寧待我溫和知禮，替我擋過宗族刁難，為我挽過青絲。

我以為天衣無縫，甚至沉溺在他虛假的溫柔裏。

直到他青梅宋芷容被禦史參劾，罵她插足禦賜姻緣，不知廉恥。

金殿之上，韓昭寧平靜跪奏，親手撕碎了我的麵具：

“臣妻實乃沈家庶女冒名頂替，此婚本是欺君，宋姑娘從未違逆禮法。”

聖旨降下，我被剝去誥命打入天牢。

三年相敬如賓，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刑前韓昭寧跪在牢外，遞來一張被淚洇透的放妾書：

“我已求旨改判流放，往後，你自由了。”

原來舍命相抵，隻為換得心安。

再睜眼，回到替嫁出嫁清晨。

喜轎在門外迎候，母親正要為我戴上鳳冠。

我輕輕拂開母親的手，跪倒在地：

“母親，這門親事，我不代了。”

......

我輕輕拂開嫡母王氏手中那頂光華璀璨的鳳冠，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膝蓋觸碰著冰冷的青石磚，喜房內搖曳的紅燭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王氏的手僵在半空，那護甲險些劃破我臉上的紅妝。

“沈微霜，你失心瘋了不成？”

王氏猛地拔高了音量，一巴掌重重拍在梳妝台上。

上好的胭脂水粉震落一地，碎裂的瓷片濺到我的裙擺上。

“外頭韓家的迎親隊伍已經到了巷口，你這會兒跟我說不代了？”

“你長姐微雪福薄早逝，這樁禦賜的姻緣若交不出去，咱們整個太常寺卿府都要跟著陪葬。”

“你一個卑賤的庶女，能頂著你長姐的嫡女名分嫁進將軍府，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王氏居高臨下地指著我的鼻尖，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輕蔑。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這張前世我討好了三年的臉。

前世我也是這般跪在這裏，聽著她恩威並施的訓斥，滿心惶恐地戴上了那頂不屬於我的鳳冠。

換來的，是三年戰戰兢兢的假妻生涯，是金殿之上被當眾扒下身份的極致羞辱，是天牢裏那張浸透淚水的放妾書。

“既然是福分，母親何不讓三妹去享？”

我慢慢站起身，撫平裙角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三妹也是嫡出，隻比韓將軍小了半歲，與這門親事豈不是更相配。”

聽見我的話，王氏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你這孽障胡亂攀咬什麼。”

一直站在角落裏冷眼旁觀的父親沈伯煊，終於沉著臉走上前來。

“你三妹自幼體弱，如何能受得了將軍府裏的規矩。”

“微霜，你平日裏最是溫順懂事，今日切不可因為一時意氣，毀了整個家族。”

父親的聲音透著慣有的威嚴，仿佛他口中那個隨時可能傾覆的家族，全係於我一人之身。

我看著這位大義凜然的父親，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體弱受不了規矩是假，舍不得讓心愛的小女兒去給一個暴戾將軍做填房才是真。

韓昭寧雖戰功赫赫，可外界傳聞他性情冷厲，又有青梅竹馬常伴左右。

沈家舍不得交出真正的寶貝，便將我這顆微不足道的棄子推了出去。

“父親言重了。”

我直視著沈伯煊的眼睛，沒有絲毫退讓。

“欺君之罪本就是沈家犯下的，若皇上怪罪，自然有父親這個一家之主頂著。”

“我不過是個連族譜都沒資格上的庶女，沈家的生死存亡，還輪不到我來擔這天大的幹係。”

屋內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連一旁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嚇得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一向怯懦的我敢頂撞一家之主。

沈伯煊似乎也沒有料到我會說出這番大逆不道的話。

他揚起手，似乎想要像從前那樣給我一個結結實實的耳光。

我沒有躲閃，隻是冷冷地盯著他落下的手掌。

“父親若打壞了我這張臉，等會兒韓家人進來，恐怕更不好交代了。”

沈伯煊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氣得渾身發抖。

“反了，真是反了。”

王氏見狀，立刻使了個眼色，兩個粗壯的婆子立刻上前想要將我強行按回梳妝台前。

“快把她綁起來，鳳冠直接用發簪釘死在頭上。”

“今日就算是押，也要把她押上韓家的花轎。”

兩個婆子的力氣極大，一左一右死死鉗製住我的胳膊。

沉甸甸的鳳冠被強行壓在我的頭頂，尖銳的發簪幾乎要刺破我的頭皮。

我拚命掙紮，繡著戲水鴛鴦的嫁衣在拉扯中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就在這混亂不堪的當口，喜房的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怎麼，沈家這是在嫁女兒，還是在審犯人。”

一道清冷低沉的男聲伴隨著門外的寒風卷入室內。

眾人皆是一驚，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

我喘著粗氣抬起頭。

韓昭寧穿著一身大紅的喜服，身姿挺拔地站在門口。

他深邃的目光掃過我淩亂的鬢發和撕裂的嫁衣，眉頭微微蹙起。

而他的身後，跟著一個穿著素色織錦長裙的女子。

宋芷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