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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住院第三天,沈知意終於在白天出現了。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著她的表姐,唐婉清。

唐婉清手裏拎著一盒包裝精美的石斛,一進門就笑著往我床邊湊。

"哎呀,凜澈,聽說你住院了,表姐趕緊過來看看你。"

沈知意跟在後麵,手裏拿著她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就開始回郵件。

"阿澈,表姐聽說你身子不舒服,非要來看看你。"

我看著唐婉清那張堆滿笑的臉,沒接話。

唐婉清把石斛放在桌上,拉過椅子坐下,順手拍了拍我的床沿。

"凜澈,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剛在路上聽知意說,你跟她置氣要離婚?"

沙發上的沈知意頭也沒抬,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表姐,你勸勸他,我這幾天嘴皮子都磨破了,他就是鑽牛角尖。"

唐婉清歎了口氣,一副過來人的姿態。

"凜澈,人生病了容易多想,我懂。但你看看知意,多有出息,不沾不良嗜好,掙的錢雖然還沒往家裏交,但那不都投在人脈上了嗎?"

"你看看我家裏那個死鬼,天天在家躺著,我羨慕你還來不及呢。"

我直起身,靠在枕頭上看著她。

"表姐要是羨慕,我把沈知意讓給你?"

唐婉清臉色一僵,幹笑兩聲。

"你這大老爺們,說什麼胡話呢。"

沈知意終於從電腦屏幕前抬起頭,眉頭微蹙,語氣裏帶著點責備。

"凜澈,表姐好心來看你,你怎麼說話呢?"

"我說的是實話。"

我看著沈知意,視線落回唐婉清帶的那盒石斛上。

那盒石斛的塑封膜是後封上去的,邊角還有氣泡,盒子底部的生產日期被人用酒精擦掉了一半,但還是能看清是兩年前的過期產品。

這不是她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結婚第二年,房子裝修。

沈知意說她工作忙,把監工的活全扔給了我。

那年夏天,四十度的高溫,我每天下班後開一個小時車去新房,盯水電,選瓷磚,跟裝修隊扯皮。

有一次在工地裏重度中暑暈倒,是裝修工長把我背下樓送去的醫院。

我給沈知意打電話,她在電話那頭說:"阿澈,我在陪表姐和表姐夫吃飯呢,裝修那點事你個大男人看著辦就行,你辦事穩妥,我都聽你的。"

等房子裝好,甲醛還沒散幹淨,唐婉清一家三口來旅遊,沈知意直接把新房鑰匙給了他們,讓他們住了半個月。

我買的真皮沙發被他們用煙頭燙了三個洞,主臥的馬桶被堵了兩次。

我去收拾殘局的時候,沈知意也是像現在這樣,坐在沙發上敲電腦,嘴裏說著:"都是親戚,你一個大男人計較那麼多幹嘛,重買一套不就行了?"

"凜澈?凜澈!"

唐婉清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跟你說的話你聽見沒有?趁現在還沒出院,趕緊給知意服個軟,把那什麼協議撤了。"

"對了,知意,我上次跟你提的那個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唐婉清轉頭看向沈知意,眼神瞬間變得熱切。

沈知意合上電腦,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閃爍。

"那個......凜澈,表姐家的孩子今年不是要幼升小嗎?咱們那個新房,正好在重點小學的學區裏。"

我心裏冷笑一聲,麵上不動聲色。

"所以呢?"

"表姐的意思是,把外甥的戶口遷到咱們房本上,再過戶百分之一的產權給表姐,這樣孩子就能順利入學了。"

唐婉清立刻接話:"對對對,凜澈,就是走個過場,等孩子上了學,產權我們再轉回來,絕對不占你們便宜!"

那套新房,首付是我爸媽拿了一大半,婚後房貸是我用公積金在還。

沈知意隻出了個裝修錢,還被她表姐一家霍霍得不成樣子。

現在,他們打起了學區房產權的主意。

一旦占了學位,六年內這個房子的學區名額就被鎖定了,房子的市值也會立刻貶值上百萬,更別提加名過戶後無窮無盡的產權糾紛。

"如果我不同意呢?"我問。

沈知意站起身,走到床邊,彎腰按住我的肩膀,聲音放得極柔。

"阿澈,咱們現在不是還沒要孩子嗎?等以後有了孩子上小學都是好幾年後的事了,完全不耽誤。"

"表姐家就這麼一個兒子,咱們能幫一把是一把,都是一家人,你個大男人別那麼斤斤計較,好不好?"

斤斤計較。

我獨自熬過所有的病痛,獨自撐起家裏的大小事務,現在連我用父母養老錢買的房子,都要無條件讓給她的親戚霍霍。

我不答應,就是斤斤計較。

"房本在我媽那兒鎖著,密碼隻有我知道,我不會給的。"

唐婉清的臉瞬間拉了下來,也沒了剛才的客套。

"顧凜澈,你別給臉不要臉!我今天來,是給你台階下,你真當知意離了你不行?"

"住個院而已,搞得跟大爺似的,連親戚都不幫,以後老了病了也沒人伺候你!"

沈知意連忙拉住唐婉清:"表姐,你少說兩句,他現在是病人。"

她又轉頭看我,臉上寫滿了失望。

"凜澈,你太讓我陌生了。以前你很大度的,怎麼現在變得這麼冷血?"

"這件事我已經答應表姐了,過兩天你出院,咱們就去房管局辦手續。"

"我說了,我們要離婚,這套房子你一分錢也別想動。"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壓下脾氣,重新拿起電腦。

"行,你現在病著脾氣大,我不跟你爭。等你出院了,冷靜了我們再談。"

"表姐,咱們走,別在這兒惹他不快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病房,唐婉清走之前,順手把那盒過期的石斛又拎走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早年認識的一位金牌離婚律師,賀修明的電話。

"賀律師,幫我擬一份起訴狀,另外,我要申請訴前財產保全,立刻凍結我和沈知意名下所有的共同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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