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凜澈啊,不是媽說你,知意一個女人在外頭打拚,你得體諒。"
下午三點,丈母娘趙玉蘭拎著一個保溫桶走進病房,一進門就開始數落。
沈知意沒來,把她叫來了。
她把保溫桶重重地放在床頭櫃上,順手把那張離婚協議撕成了兩半,扔進垃圾桶。
"兩口子哪有隔夜仇,大老爺們動不動就提離婚,讓人笑話。"
我靠在床頭看行業報表,眼皮都沒抬。
"媽,那是打印件,我電腦裏還有原件,撕了也沒用。"
趙玉蘭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大腿,坐在陪護椅上。
"知意早上回來,眼睛都熬紅了,洗了個澡倒頭就睡,連早飯都沒吃。"
"她心裏有你,睡前還特意叮囑我,讓我燉點老母雞湯給你送來。"
她擰開保溫桶的蓋子,一股濃重的油腥味散開。
桶裏飄著厚厚的一層黃油,連泡沫都沒撇幹淨。
"趁熱喝了吧,補身子的。"
我聞著那股味,原本就脆弱的腸胃一陣翻江倒海,捂著嘴幹嘔起來。
趙玉蘭連忙遞過來一個垃圾桶,嘴裏卻沒停。
"你看你,一個大男人身子骨怎麼這麼弱,知意她爸當年胃出血,喝兩口烈酒下地幹活,也沒見像你似的。"
我吐出一口酸水,拿紙巾擦了擦嘴。
"醫生說我急性胰腺炎,絕對不能沾油葷,這湯我喝不了。"
"醫生懂什麼,老一輩養胃都喝這個。"
她盛了一碗,硬往我手裏塞。
"喝兩口,別浪費我一片心意。"
我沒接,湯灑出來幾滴,落在被單上,留下一塊黃漬。
就像去年冬天,我急性膽囊炎發作那次一樣。
那天也是半夜,我疼得冷汗浸透了睡衣,給沈知意打電話。
她說她在外地出差,趕不回來,讓趙玉蘭過來照顧我。
我自己撐著牆壁走下樓,打車去了醫院,做完微創手術推出來,麻藥勁還沒過,刀口疼得直咬牙。
趙玉蘭也是在第二天下午才提著一桶油膩的豬蹄湯出現。
當時她怎麼說的來著?
哦,她說:"凜澈,知意在外麵忙事業,你一個大老爺們別老拿這些小病小痛去煩她,男人結了婚,得學會自己扛事。"
那碗豬蹄湯,我喝了兩口,當晚就因為腸胃劇烈痙攣,上吐下瀉,把剛縫合的傷口繃裂了。
我一個人在廁所裏清理地上的穢物,趙玉蘭嫌味大,早就拎著包回家了。
後來沈知意出差回來,帶了一條免稅店買的領帶給我。
"阿澈,媽說你恢複得挺好,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我看著她朋友圈裏,下屬曬出來的定位——就在本市的一家高檔溫泉會所。
她根本沒出差,隻是陪客戶去泡溫泉了。
我當時沒戳穿她,隻是把領帶扔進衣櫃最底層。
從那天起,我家裏常備急救藥箱,手機裏存了所有跑腿和專業陪診的電話。
"發什麼呆呢?喝啊。"
趙玉蘭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看著那碗油湯,抬手推了回去。
"媽,你拿回去給知意喝吧,她熬夜辛苦,更需要補。"
趙玉蘭臉色沉了下來,把碗往桌上一磕。
"顧凜澈,你什麼意思?嫌我做的湯不幹淨?"
"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你可是我們老沈家的女婿,你要是把身體作垮了,以後誰給知意搭把手?"
病房門被推開,護士拿著體溫計走進來,皺眉看了一眼桌上的雞湯。
"家屬,32床患者現在是急性胰腺炎恢複期,必須嚴格禁油膩飲食,這雞湯太油了,喝下去會引發重症胰腺炎甚至休克的。"
趙玉蘭的嘴張了張,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訕訕地把湯倒回桶裏。
"你看,我都說了是為了他好,他不領情就算了。"
護士走後,趙玉蘭拿起包站起身。
"既然你有人伺候,那我就先回去了,知意晚上回來還得吃熱乎飯呢。"
"對了,知意說了,讓你把那個什麼變更表撤回來,別在醫院裏丟她的臉。"
我翻了一頁報表,淡淡地說:"撤不回來了,已經入檔了。"
"你這擰巴脾氣,真不知道知意看上你哪一點,要不是看在你平時還算顧家的份上,誰受你這冷臉?"
她罵罵咧咧地走了。
晚上八點,沈知意發來一條微信。
"阿澈,今晚臨時有個飯局,推不掉,媽去看過你了吧?雞湯好喝嗎?"
我看著屏幕,回了一句:"好喝,你多喝點。"
她秒回了一個擁抱的表情包。
"聽話,等忙完這陣,老婆好好陪你。"
我關掉手機,護工大叔端著米湯走進來。
"顧先生,您太太今晚又不來啊?"
"嗯,不用等她,把陪護床鋪開,您早點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