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急性重度胰腺炎合並胃穿孔,高燒不退,醫生讓我立刻住院觀察。
我給沈知意打了三個電話,都被掛斷。
第四個電話接通,背景音是酒杯碰撞的聲響。
"老公,應酬呢,你自己打車去醫院。"
我一個人辦了住院手續,一個人簽了知情同意書。
淩晨兩點,我腹痛加劇,疼得死死攥住床欄杆。
護士問家屬呢。
我撥通她電話,這次是秒接。
"阿澈,張總喝多了,她兒子一個人架不動,我幫忙送一下。"
我聽見她兒子在旁邊笑,聲音清朗又帶著幾分刻意的親昵:
“知意姐你真好,我媽每次都說你比她親閨女還貼心。”
劇痛的間隙,我盯著天花板上的應急燈。
突然覺得心裏有個什麼東西,啪地斷了。
早上六點,情況穩住了。
沈知意帶著一兜水果出現在病房門口。
女士西裝還是昨晚那套,袖口蹭著一點男士發膠的痕跡,身上還帶著濃鬱的古龍水味。
我看著那袋水果,忽然覺得好笑。
老公胃穿孔住院,老婆帶了一兜子生冷水果趕來醫院。
我把護士拿來的緊急聯係人變更表遞給她。
"你來得正好。"
"簽個字,把你的名字劃掉。"
她愣住了。
"下一張是離婚協議,你可以一起簽了。"
她看著我平靜的臉,終於慌了。
我按了按還在隱隱作痛的胃部。
"這條命我自己能保住,不需要一個永遠在路上的妻子。"
......
"你這是在怪我昨晚沒趕過來?"
沈知意把那袋水果放在床頭櫃上,紅富士滾出來一個,掉在地上,磕破了皮。
她沒撿,順勢坐在陪護椅上,揉了揉眉心。
"顧凜澈,你講點道理,張總那個項目我跟了大半年,昨晚我要是走了,前功盡棄。"
我沒看那袋水果,把水杯裏的溫水喝完。
"我沒怪你,字簽了嗎?"
"簽什麼簽!"
她並沒有發火,隻是語氣裏透著股無奈的縱容,伸手想來握我的手。
我把手縮回被子裏。
她的手停在半空,頓了一下,收回去搭在膝蓋上。
"阿澈,我知道你昨晚受委屈了,醫生不是說情況穩住了嗎?咱不耍小性子。"
"我沒耍性子。"
"那你拿離婚協議出來嚇唬誰呢?"
她笑了一下,從果袋裏挑了個橘子,慢條斯理地剝皮。
"身上的古龍水味,是扶張總上車的時候,她那個練體育的兒子靠過來不小心蹭到的,我連外套都沒脫,直接就往醫院趕了。"
橘子皮剝好,她遞到我嘴邊。
"嘗嘗,特意在醫院門口挑的,甜。"
我偏過頭。
"我對柑橘類嚴重過敏,吃一口就起疹子,呼吸困難。"
她遞橘子的手僵住了,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果肉,有些尷尬地塞進自己嘴裏。
"你看我,忙昏頭了,把這事給忘了。"
結婚四年,我因為誤食橘子進過兩次急診。
她不是忙昏頭忘了,她是壓根沒往心裏去過。
"沈知意,把緊急聯係人變更表簽了。"
"我不簽。"
她把剩下的橘子吃完,抽了張紙巾擦手,語氣依然溫和。
"我是你合法妻子,是你的監護家屬,填別人像話嗎?"
"昨晚兩點,護士讓我叫家屬簽字準備進手術室的時候,我的合法妻子在哪?"
"我不是解釋過了嗎?"
她歎了口氣,傾身過來,幫我把額前的碎發撥開。
"凜澈,我這麼拚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讓你和咱們這個家以後過上好日子。"
"張總這單成了,提成夠咱們換輛好點的車,以後你上下班代步也更有麵子。"
我看著她眼底的紅血絲,她確實熬了一宿,身上的酒氣混著陌生的男士木質香水味,熏得我胃裏泛酸。
"那單成了嗎?"
"快了,張總兒子對我印象挺好,剛才下車還拉著我聊了半天健身,說會在他媽麵前幫我美言幾句。"
"所以你陪他媽喝到半夜,又送那個八塊腹肌的男大學生回家,再去買了一袋胃病患者不能吃的水果,早上六點來醫院告訴我,你很愛這個家?"
沈知意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沉了幾分。
"顧凜澈,你怎麼現在變得這麼咄咄逼人?"
"生病了心情煩躁,我可以理解,但你不能抹殺我的付出。"
"我要是不在外麵應酬,這住院費誰交?護工費誰出?"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住院押金條,扔在她腿上。
"押金是我刷自己的卡交的,護工也是我自己請的,昨晚的救護車都是我自己打的。"
她撿起押金條看了一眼,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隨即掏出手機。
"行,我轉給你,多少錢?咱倆夫妻,你非要算這麼清楚?"
"不用轉了,留著算在離婚財產分割裏吧。"
"你還沒完了是吧?"
她把手機揣回包裏,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一宿沒睡,現在頭疼得要命,不跟你吵。"
"表我是不會簽的,協議我也當沒看見。"
她拿起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裏,看了一眼腕表。
"公司早會八點半開始,我得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你好好休息,晚上我不應酬,早點過來陪你。"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看了我一眼,語氣軟了下來。
"晚上想吃什麼?我讓媽燉點湯送過來?"
"不用。"
"行,那我看著買,聽話,別胡思亂想了。"
房門關上,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
我低頭看著地上那個磕破皮的蘋果,伸手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護士走進來。
"顧先生,怎麼了?"
"麻煩幫我把地上的垃圾掃一下,另外,那張變更表,我自己簽字生效嗎?"
護士看了一眼床頭櫃上沒動的表格,歎了口氣。
"您自己簽就行,寫個備忘錄說明情況,我們存檔。"
我拿起筆,在緊急聯係人那一欄,劃掉了沈知意,寫下了我媽的名字。
筆尖劃破紙張,發出刺啦一聲響。
"護士,如果我做手術那天,她還是不在,所有的風險告知書,我都自己簽。"
"您確定嗎?"
"確定,我不需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