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女兒做人工耳蝸的三十萬手術費。

是我省吃儉用五年，加上變賣了父母留下的老房子才攢夠的。

可手術前一天，錢被丈夫林偉轉給了他早亡大哥的兒子付了婚房首付。

他理直氣壯地說：“我媽說了，侄子沒爹，我這個叔叔得頂上。

“女兒隻是聽不見，又不是活不了，手術可以再攢錢做。”

前世我去婆家理論，公婆直接鬧到我單位，拉橫幅造謠我婚內出軌轉移財產，害我身敗名裂丟了工作。

為了女兒，我白天送外賣晚上做保潔，累出一身病才重新湊齊手術費將女兒治好。

可女兒能聽到聲音時，卻嫌惡地對我說：

“你名聲那麼臭，以後別說是我親媽。”

再睜眼，林偉正心虛地遞給我一杯水：

“曉蘭，浩浩是我侄子子，咱女兒晚一年治沒事......”

我平靜地看著他，心裏卻想著三十天的離婚冷靜期。

這一個月，夠我把屬於我的婚前房產全部變現，徹底人間蒸發。

......

“曉蘭，浩浩是我親侄子，咱女兒晚一年治沒事......”

林偉把一杯溫水推到我麵前。

水杯在玻璃茶幾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杯口冒著細密的熱氣。

他的手沒有馬上收回去，指節微微蜷著，眼神飄向一旁的電視櫃，不敢正視我。

三十萬。

那是我熬了五個年頭，一日三餐不見一點葷腥，連病了都舍不得去醫院抓藥，最後連我爸媽留下的那套破舊老房子也賣了，才一點點摳出來的錢。

今天早上，這筆錢從我銀行卡裏憑空消失了。

轉賬短信亮起的那一刻，我甚至以為是銀行發錯了信息。

直到我去查了流水。

收款人，林浩。

他那個早亡大哥的獨生子。

見我不說話，林偉清了清嗓子，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些。

“我媽說了，大哥走得早，浩浩沒爹，我這個當叔叔的不能眼看著他結不成婚。人家女方說了，沒房子就不領證。”

我盯著水杯裏晃動的水波。

上一世，聽見這句話的瞬間，我像個瘋子一樣掀了這張茶幾。

我聲嘶力竭地質問他，女兒的耳朵已經拖不起了，醫生說再不做耳蝸，以後恢複聽力的概率會大打折扣。

我質問他，憑什麼拿我爸媽的賣房錢去給他侄子買婚房。

換來的，是林偉不耐煩的一巴掌，還有後來他全家人把我釘在恥辱柱上的算計。

現在，我沒有掀桌子。

“三十萬全轉了？”我聲音很輕。

林偉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這麼平靜。他收回手，在褲腿上搓了搓。

“是。首付要二十八萬，剩下兩萬，我媽說浩浩辦酒席也得用錢，就一起打過去了。”

他看著我的臉色，又補了一句。

“念念隻是聽力不好，平時戴著助聽器也能跟人交流。她又不是活不了。浩浩這可是終身大事。手術的錢，大不了我們再慢慢攢。”

我慢慢點了點頭。

是的，慢慢攢。

上輩子，為了重新攢夠這三十萬，我一天打三份工。

早上四點去菜市場幫人卸貨，白天在流水線踩縫紉機，晚上還要去洗浴中心做保潔。

我累到胃出血，累到腰肌勞損，累到最後頭發白了一半。

而他林偉呢？

他搬回了他媽那裏，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侄子的“孝敬”，對我除了伸手要錢，就是冷嘲熱諷。

臥室門“哢噠”一聲開了。

十五歲的林念穿著睡衣走出來，手裏拿著手機，耳朵上掛著那個有些褪色的肉色助聽器。

她看了看林偉，又看了看我。

“媽，你們別吵了。”

林念走過來，站在林偉身邊，聲音因為常年聽不清而顯得有些含糊和生硬。

“爸爸剛才都跟我說了。”

我抬眼看她：“說什麼了？”

“說浩浩哥急著買房。”林念低著頭，手指摳著手機殼邊緣。

“奶奶前天給我打過電話，說浩浩哥沒有爸爸，很可憐。我現在戴著助聽器也能聽見一點，晚一點做手術沒關係的。”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種自以為懂事的理所當然。

“你別總為難爸爸，他夾在中間也很難做。”

我看著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

為了她這雙耳朵，我跑遍了全國的醫院，求爺爺告奶奶地借錢，被無數人冷眼相待。

我在深夜裏抱著她哭，發誓一定要讓她聽到這個世界最清晰的聲音。

可她現在告訴我，她覺得我是在為難她爸爸。

“你覺得他難做？”我問。

林念皺起眉：“難道不是嗎？那是爸爸的親侄子。媽，你總說錢是你攢的，可我們是一家人，分那麼清楚幹什麼？”

林偉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看，連念念都懂事。曉蘭，你都奔四十的人了，怎麼還沒個孩子明理？”

他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欣慰的笑意。

“錢轉都轉了，浩浩那邊購房合同也簽了。這事就這麼定了。等下個月我發了工資，給念念換個好點的助聽器電池。”

林念眼睛亮了一下。

“爸，我想買那個新出的藍牙耳機殼，同學都有。”

“行，爸給你買。”

看著這父女慈孝的一幕，我端起桌上那杯溫水，緩緩倒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林偉的笑容僵住。

“你這是幹什麼？”

我把空杯子放回茶幾上，站起身。

“沒事，水涼了。”

我往主臥走去，身後傳來林念帶著些許抱怨的嘟囔。

“媽總是這樣，動不動就擺臉色。爸，你別理她，等她氣消了，下周還會給我交畫畫班的學費呢。”

我關上臥室門，隔絕了外麵的聲音。

走到衣櫃前，我拉開最底下的抽屜，挪開幾件舊毛衣，拿出一個帶著密碼鎖的鐵盒。

撥開密碼，裏麵躺著這套房子的房產證、戶口本，還有我的結婚證。

這是我爸媽在我結婚前全款買下的房子，隻寫了我一個人的名字。

我看著紅色的本子，心裏很安靜。

這三十天的離婚冷靜期，剛好夠我辦完所有的事。

外頭，林偉敲了敲門。

“曉蘭，中午吃什麼？念念說想吃糖醋排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