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住院第五天，我的肚子開始出現規律性的陣痛。

比預產期提前了整整四周。

醫生檢查後，臉色凝重："羊水已經破了，宮口開了三指，必須馬上進待產室，準備順產，如果順產不順利，隨時轉剖腹產。"

護士推著平車進來，焦急地問："家屬呢？今天這麼大的事，家屬怎麼還不在？"

我疼得渾身濕透，死死咬著嘴唇，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沒有家屬，我自己簽字。"

"這......雖然您之前簽了備忘錄，但現在情況危急，萬一術中大出血需要切除子宮，或者大人小孩保哪個，昏迷狀態下您沒法簽字啊！"

"給您先生打個電話吧，讓他立刻趕過來！"

護工阿姨慌忙拿起我的手機，撥通了陸衡的電話，開了免提。

嘟聲響了很久，終於被接通。

那邊背景音嘈雜，似乎是在某家高檔餐廳，還能聽見鋼琴曲的聲音。

"喂，聽瀾，怎麼這時候打電話？"

我疼得說不出話，護工阿姨對著手機喊："陸先生！孟小姐羊水破了，要生了！醫生讓您趕緊過來簽字！"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即傳來陸衡帶著歉意的聲音。

"阿姨，真不巧，我現在在鄰市呢，陪幾個重要的投資人吃飯，就算現在往回趕，最快也得三個小時。"

"她不是才三十二周嗎？怎麼可能現在生？是不是假性宮縮，你們搞錯了？"

我伸手奪過手機，指甲掐進掌心，用盡全身力氣開口："陸衡，醫生說可能會大出血，需要家屬簽字。"

"寶，你別自己嚇自己。"

陸衡的聲音依舊溫和得像在哄小孩。

"現在的醫院就喜歡誇大其詞，好讓你多交錢。你身體底子那麼好，肯定能順順利利生下來。"

"再說了，我已經讓我媽過去了，她有經驗，有什麼事讓她拿主意就行。"

"這邊投資人剛舉杯，我真不能走，乖，堅強一點，等我回去給你和寶寶包個大紅包。"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催促聲："陸總，跟尊夫人報備完了沒有？這杯酒你不喝，就是不給我們麵子啊！"

陸衡笑著應了一聲："來了來了，內人比較黏我，見諒啊各位。"

電話哢噠一聲掛斷了。

平車被推著往產房跑，走廊頂上的白熾燈一盞接一盞地從我眼前掠過，刺得我眼睛生疼。

產房門口，樊桂芳急匆匆地趕了過來，喘著粗氣攔住平車。

"怎麼就生了呢？這才八個月，生下來得住保溫箱吧？那得花多少錢啊！"

醫生把一遝知情同意書遞到她麵前："您是婆婆吧？產婦現在情況不好，可能需要剖腹產，還有無痛分娩的單子，您先簽一下。"

樊桂芳一聽，手立刻縮了回去，連連搖頭。

"不打無痛！打那玩意兒傷腦子，對我孫子不好！而且一針好幾千呢，生孩子哪有不疼的？忍忍就過去了！"

"還有剖腹產，也不能剖！剖腹產恢複慢，以後怎麼懷二胎？就讓她自己生！"

我躺在平車上，陣痛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意識卻在這一刻無比清醒。

我一把抓住醫生的白大褂袖子，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裏。

"醫生......我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我的醫療決定，我自己簽！"

"給我打無痛，如果順不下來，立刻給我剖！"

樊桂芳急了，伸手來拍我的手："孟聽瀾你瘋了！你這是拿我陸家的錢打水漂！"

保安上前攔住了樊桂芳。

我抖著手，在無痛分娩和剖腹產同意書上，一筆一劃地簽下了"孟聽瀾"三個字。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在護工阿姨手裏震動了一下。

阿姨看了一眼屏幕，臉色大變，猶豫著不敢給我看。

"給我。"我聲音嘶啞。

我接過手機，是賀修明律師發來的消息，附帶了一張照片和一份銀行流水。

照片是在本市中心的頂級私人會所門口拍的，就在半小時前。

陸衡正滿臉堆笑地幫簡秋容拉開車門，簡秋容的丈夫跟在後麵，手裏拎著幾大袋奢侈品。

他根本沒去鄰市，也沒陪什麼投資人。

而那份銀行流水顯示，就在今天下午，陸衡背著我，將他名下所有的存款，共計八十五萬，全部轉入了簡秋容的賬戶，備注是：借款。

他在發現我真的想離婚後，第一時間不是挽回我，也不是關心孩子的死活，而是聯合他表姐，做假賬轉移婚內財產！

腹部的劇痛達到頂峰，我卻感覺不到眼淚，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冷透了。

我看著賀修明發來的詢問："孟女士，證據確鑿，他構成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可以要求他少分或者不分。起訴狀已經準備好了，現在提交法院係統嗎？"

平車被推進產房大門，冰冷的器械聲在耳邊響起。

我按住語音鍵，對著話筒，一字一句地說道：

"賀律師，立刻提交起訴狀，把那份財產轉移的證據，連同我的離婚訴求，直接發到陸衡公司的全體員工群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