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住院第三天，陸衡終於在白天出現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著他的表姐，簡秋容。

簡秋容手裏拎著一盒包裝精美的燕窩，一進門就笑著往我床邊湊。

"哎呀，聽瀾，聽說你住院了，表姐趕緊過來看看你。"

陸衡跟在後麵，手裏拿著他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就開始回郵件。

"寶，表姐聽說你身子不舒服，非要來看看你。"

我看著簡秋容那張堆滿笑的臉，沒接話。

簡秋容把燕窩放在桌上，拉過椅子坐下，順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聽瀾，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剛在路上聽陸衡說，你跟他鬧脾氣要離婚？"

沙發上的陸衡頭也沒抬，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表姐，你勸勸她，我這幾天嘴皮子都磨破了，她就是鑽牛角尖。"

簡秋容歎了口氣，一副過來人的姿態。

"聽瀾，女人懷孕容易多想，我懂。但你看看陸衡，多有出息，不抽煙不賭博，掙的錢雖然還沒往家裏交，但那不都投在人脈上了嗎？"

"你看看我那個死鬼老公，天天在家躺著，我羨慕你還來不及呢。"

我抽回手，靠在枕頭上看著她。

"表姐要是羨慕，我把陸衡讓給你？"

簡秋容臉色一僵，幹笑兩聲。

"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呢。"

陸衡終於從電腦屏幕前抬起頭，眉頭微蹙，語氣裏帶著點責備。

"聽瀾，表姐好心來看你，你怎麼說話呢？"

"我說的是實話。"

我看著陸衡，視線落回簡秋容帶的那盒燕窩上。

那盒燕窩的塑封膜是後封上去的，邊角還有氣泡，盒子底部的生產日期被人用酒精擦掉了一半，但還是能看清是兩年前的過期產品。

這不是她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結婚第二年，房子裝修。

陸衡說他工作忙，把監工的活全扔給了我。

那年夏天，四十度的高溫，我每天下班後坐一個半小時地鐵去新房，盯水電，選瓷磚，跟裝修隊扯皮。

有一次在工地裏中暑暈倒，是裝修師傅把我背下樓送去的醫院。

我給陸衡打電話，他在電話那頭說："寶，我在陪大舅哥也就是表姐夫喝酒呢，裝修那點事你看著辦就行，你審美好，我都聽你的。"

等房子裝好，甲醛還沒散幹淨，簡秋容一家三口來旅遊，陸衡直接把新房鑰匙給了他們，讓他們住了半個月。

我買的新床單被他們煙頭燙了三個洞，主臥的馬桶被堵了兩次。

我去收拾殘局的時候，陸衡也是像現在這樣，坐在沙發上敲電腦，嘴裏說著："都是親戚，計較那麼多幹嘛，重買一條不就行了？"

"聽瀾？聽瀾！"

簡秋容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跟你說的話你聽見沒有？趁現在還沒生，趕緊給陸衡道個歉，把那什麼協議撤了。"

"對了，陸衡，我上次跟你提的那個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簡秋容轉頭看向陸衡，眼神瞬間變得熱切。

陸衡合上電腦，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閃爍。

"那個......聽瀾，表姐家的孩子今年不是要幼升小嗎？咱們那個新房，正好在重點小學的學區裏。"

我心裏冷笑一聲，麵上不動聲色。

"所以呢？"

"表姐的意思是，把外甥的戶口遷到咱們房本上，再過戶百分之一的產權給表姐，這樣孩子就能順利入學了。"

簡秋容立刻接話："對對對，聽瀾，就是走個過場，等孩子上了學，產權我們再轉回來，絕對不占你們便宜！"

那套新房，首付是我爸媽拿了一大半，婚後房貸是我用公積金在還。

陸衡隻出了個裝修錢，還被他表姐一家霍霍得不成樣子。

現在，他們打起了學區的主意。

一旦占了學位，六年內這個房子的學區名額就被鎖定了，那我肚子裏的孩子以後怎麼上學？

"如果我不同意呢？"我問。

陸衡站起身，走到床邊，彎腰握住我的肩膀，聲音放得極柔。

"寶，咱們的孩子不還沒出生嗎？等他上小學都是六年後的事了，正好趕得上。"

"表姐家就這麼一個兒子，咱們能幫一把是一把，都是一家人，別那麼自私，好不好？"

自私。

我承擔了所有的生育風險，獨自麵對產檢和住院，現在連我用娘家錢買的房子，都要無條件讓給他的親戚。

我不答應，就是自私。

"房本在我媽那兒鎖著，密碼隻有我知道，我不會給的。"

簡秋容的臉瞬間拉了下來，也沒了剛才的客套。

"孟聽瀾，你別給臉不要臉！我今天來，是給你台階下，你真當陸衡離了你不行？"

"生個孩子而已，搞得跟太後似的，連親戚都不幫，以後生下來也沒人給你帶！"

陸衡連忙拉住簡秋容："表姐，你少說兩句，她現在是孕婦。"

他又轉頭看我，臉上寫滿了失望。

"聽瀾，你太讓我陌生了。以前你很懂事的，怎麼現在變得這麼冷血？"

"這件事我已經答應表姐了，過兩天你出院，咱們就去房管局辦手續。"

"我說了，我們要離婚，這套房子你一分錢也別想動。"

陸衡深吸一口氣，壓下脾氣，重新拿起電腦。

"行，你現在激素上頭，我不跟你爭。等孩子生下來，你冷靜了我們再談。"

"表姐，咱們走，別在這兒惹她不快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病房，簡秋容走之前，順手把那盒過期的燕窩又拎走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早年認識的一位金牌離婚律師，賀修明的電話。

"賀律師，幫我擬一份起訴狀，另外，我要申請訴前財產保全，立刻凍結我和陸衡名下所有的共同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