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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婚後第二個月,林挽音就接到了裁員通知。

她說讓她緩緩,調整一下心態再找工作。

我說好,一緩就緩了整整一年。

她從焦慮變成習慣,從習慣變成理所當然。

我沒催過她,因為我一個人的收入撐得起這個家。

直到公司年會。

作為部門負責人,我被灌了整整兩輪酒。

同事把我塞進出租車,我扶著車門吐了一路。

到了家門口,靠著門框歇了十分鐘才摸出鑰匙。

進門的時候腳下一滑,直接坐在了地上。

我想喊她,張了張嘴,聲帶像被人攥住了。

就那麼靠著玄關牆壁閉上了眼。

第二天被手機鬧鐘震醒,早上八點。

身下是冰冷的瓷磚,身上什麼都沒蓋。

領帶歪在一邊,西裝外套袖口有一塊幹涸的嘔吐物痕跡。

林挽音這時候從臥室出來了。

穿著我年前給她買的那套真絲家居服,麵色紅潤,腳步輕快。

她從我身邊邁過去,打開冰箱拿了一罐氣泡水。

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能別在門口躺著嗎?我媽今天視頻電話,看見多不好。"

我就坐在地上看著她拉開氣泡水的拉環,咕咚灌了一口。

那聲"咕咚"特別響,像什麼東西碎掉的回音。

我去洗了把臉,換了身幹淨衣服,把結婚證從抽屜裏拿出來放在她麵前。

"林挽音,離婚吧。"

......

"你大早上發什麼神經?"

林挽音握著氣泡水罐,眉頭微蹙,眼神裏帶著慣有的寬容與無奈。

"宿醉還沒醒是吧?去床上躺會兒,我待會兒還要跟我媽視頻,別在這兒擺臉色。"

我沒有動,指尖把那兩本暗紅色的證件往她手邊又推了半寸。

"我沒醉,今天周一,民政局九點上班。"

她嗤笑了一聲,隨手把氣泡水放在大理石台麵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沈確,你能不能別這麼幼稚?"

"就因為我昨天沒扶你?"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順手撈起抱枕墊在腰後,姿態閑適得像個正在度假的客人。

"你昨晚回來的時候都快一點了,渾身酒氣,你一個大男人那麼沉,我怎麼弄得動你?"

"再說了,我睡眠淺你又不是不知道,被你吵醒我後半夜根本沒法睡。"

我看著她紅潤的臉色,胃裏泛起一陣翻江倒海的酸水。

"我在玄關瓷磚上躺了七個小時。"

"地暖不是開著嗎?"

她理所當然地反問,語氣平和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二十六度呢,凍不著你。倒是你吐在袖口上那塊,味兒太大了,把玄關的空氣淨化器都熏紅了,我早上起來特意開的窗。"

原來早上吹得我骨頭縫生疼的冷風,是她嫌棄我的嘔吐物特意放進來的。

我點點頭,拿過桌上的簽字筆,拔掉筆帽。

"協議書我已經打印好了,家裏這套房是我婚前全款買的,車也是我的名字。"

"家裏那張副卡,裏麵還有十二萬,算是我給你的補償,簽字吧。"

林挽音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她站起身走到我麵前,伸手想摸我的額頭,被我側身避開。

她的手僵在半空,收回去插進家居服口袋裏,歎了口氣。

"阿確,我知道你最近年底衝業績壓力大。"

"咱們是夫妻,你有情緒衝我發,我不怪你,但你不能拿離婚當兒戲啊。"

"我沒有發情緒。"

我把筆拍在紙上。

"我很冷靜。"

這時候,茶幾上的平板電腦響起了刺耳的視頻提示音。

林挽音的臉色瞬間變了,一把抓起桌上的兩本結婚證和離婚協議,看都沒看就塞進了茶幾下麵的抽屜裏。

"行了,別鬧了,我媽打來了。"

她整理了一下領口,端起氣泡水,臉上瞬間掛起溫和孝順的笑意,點開了接聽鍵。

"媽,早啊。"

屏幕那頭出現丈母娘蔣碧琴那張保養得宜的臉。

"挽音啊,氣色不錯嘛,早飯吃了嗎?沈確給你做什麼了?"

林挽音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著顯而易見的警告與安撫。

"還沒呢,阿確昨晚應酬,喝多了,剛起來。"

屏幕裏的蔣碧琴立刻皺起了眉,聲音拔高了一個度。

"怎麼又喝酒?一個結了婚的男人,整天在外麵借著應酬花天酒地,像什麼樣子!"

"挽音現在正是休養生息的關鍵期,他倒好,連口熱乎早飯都不給老婆做,去,把鏡頭轉過去,我說他兩句。"

林挽音拿著平板朝我走過來,壓低聲音。

"跟媽道個歉,說你馬上去做早飯,昨晚的事就算翻篇了,聽話。"

我看著她那張自以為溫柔體貼的臉,隻覺得荒謬。

"蔣阿姨。"

我看著鏡頭,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早飯我不做了,以後也都不做了。"

"我正在跟林挽音談離婚,您來得正好,給她做個見證吧。"

蔣碧琴在屏幕那頭愣了足足三秒,隨後爆發出一陣尖銳的叫嚷。

"沈確!你跟誰甩臉子呢?離了我們挽音,看誰還要你這個爛胃的酒鬼!"

林挽音趕緊按掉了擴音,無奈地看著我。

"阿確,你非要把家裏搞得雞犬不寧才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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