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桃哭得說不出話。
她去櫃子裏翻找能給我禦寒的衣物。
櫃門打開,裏麵空空如也。
隻剩下一件還未繡完的玄色寢衣。
小桃捧著寢衣,眼淚掉在上麵。
“娘娘,您忘了,您的狐裘上個月全被林姑娘要走了。”
“她說畏寒,陛下就讓人搬空了您的衣櫥。”
“您當時冷得整夜睡不著,卻還熬夜給陛下縫這件寢衣。”
我看著那件寢衣。
針腳細密,領口處還沾著幾個暗紅的血點。
那是被針紮破留下的。
原來我從前這麼賤。
我伸手接過寢衣。
沒有半分熟悉感,隻覺得荒唐。
此時,殿內炭盆裏的火漸漸弱了。
失去冰魄壓製,斷尾處的寒毒開始反噬。
我冷得牙齒打顫,骨頭縫裏像有無數根針在紮。
我隨手將那件玄色寢衣扔進炭盆。
火苗竄起,吞沒了布料。
小桃驚呼一聲,想去撈。
“別動。”
我湊近炭盆,汲取那一點點微弱的暖意。
“一件破衣裳,不如烤火實在。”
殿門突然被推開。
蕭景琰大步走進來,身上還帶著濃重的藥味。
他一眼就看到了炭盆裏燒得隻剩一角的玄色衣料。
那是他最喜歡的雲錦。
他臉色驟變,衝過來一腳踢翻了炭盆。
火星四濺,滾燙的炭塊砸在我的裙擺上,燙出幾個黑洞。
他卻看都沒看我,徒手去灰燼裏抓那塊殘布。
手指被燙出水泡,他也渾然不覺。
“阿嫵!”
他捏著焦黑的布片,雙目赤紅地瞪著我。
“這是你答應給朕做的生辰禮!”
“你為了跟朕賭氣,連它都燒?”
我避開地上的炭火,往後退了退。
“太冷了,拿來引火而已。”
“冷?”
蕭景琰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是昆侖山的雪狐,天生不怕冷!”
“以前寒冬臘月,你在雪地裏跪三個時辰為朕祈福,都沒說過一個冷字!”
他逼近我,死死掐住我的下巴。
“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不過是割了你半截尾巴,借了你一塊玉,你就要把對朕的心意全毀了嗎?”
下巴傳來骨頭錯位的劇痛。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眶,覺得這人真奇怪。
他明明知道我為他跪過雪地,知道那件衣裳是生辰禮。
可他還是搶走了我的冰魄。
“公子記錯了。”
我聲音很輕,帶著寒毒發作的顫音。
“雪狐斷了三尾,就不再是雪狐了。”
“至於那件衣裳,誰做的你找誰去,我現在不認識你。”
蕭景琰的呼吸猛地停滯。
他盯著我的眼睛,試圖從裏麵找出一絲偽裝的痕跡。
可我的眼裏隻有陌生的疏離。
就像三年前,他在昆侖山腳下第一次見到我時一樣。
那時他重傷垂死,我也是這樣冷漠地看著他。
直到他抓著我的裙角,求我救他。
蕭景琰的手指開始發抖。
他鬆開我,聲音裏第一次帶了慌亂。
“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朕在禦花園給你搭的秋千?不記得朕親手給你雕的木簪?”
我摸了摸空蕩蕩的發髻。
“什麼木簪?”
小桃在一旁哭著插嘴:
“陛下,那木簪上個月被林姑娘的貓叼走咬斷了。”
“娘娘求了您兩次,讓您幫她修好。”
“您當時說娘娘斤斤計較,跟畜生過不去,隨手就扔進禦河了。”
蕭景琰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
殿外突然傳來宮人的急報。
“陛下!林姑娘喝了藥,突然開始吐血,太醫讓您快去!”
蕭景琰渾身一震。
他看了看我蒼白的臉,又看了看殿外。
“阿嫵,朕回來再跟你說。”
他轉身欲走,卻又停住,回頭對內侍下令:
“把庫房裏所有的銀絲炭都送過來,不準讓娘娘凍著。”
說完,他匆匆離去。
我看著地上熄滅的炭灰,攏了攏單薄的衣衫。
“小桃,收拾東西。”
“天亮之前,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