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遲很快鬆開我。
她一臉茫然,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像是不明白我為什麼這樣問。
我沒拆穿,隻低頭擦掉唇邊的血。
“沒什麼,做了個夢。”
“夢見你騙了我。”
謝遲盯了我幾息。
隨後,她像從前一樣單膝跪下,握住我的手,在掌心寫了三個字。
不會的。
指尖落下時,輕得發癢。
我卻隻覺得惡心。
夜裏,她端來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我沒有喝。
等她睡著後,我把藥倒進牆角的鼠洞。
不過片刻,洞裏傳來細碎的掙紮聲。
一隻灰鼠爬出來,抽搐幾下,沒了動靜。
我蹲在旁邊看了很久。
原來她連七日都不想留給我。
天亮前,我帶走了娘留下的銀鐲。
那是我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
我去了城南的棺材鋪。
掌櫃聽說我要買最便宜的薄皮棺,抬頭打量我。
“給誰用?”
“我。”
她手裏的算盤停了。
“公子,這話可不興亂說。”
我把銀鐲推過去。
“再給我一套壽衣。”
“素一點,別用紅色。”
三年前,蕭承煜就是讓人給我套上一身紅喜服,將昏迷的我捆進花轎。
那身喜服像是浸過血,勒得我喘不過氣。
這輩子,我都不想再穿紅色。
掌櫃還想勸,鋪外卻傳來一陣馬蹄聲。
蕭承煜陪著蕭明珩來了。
他今日要為死去的雪獅犬挑棺木。
金絲楠木,內鋪錦緞,棺上還要嵌夜明珠。
一條狗的棺材,比我這條命貴上千倍。
蕭明珩一眼看見我手邊的壽衣,故作驚訝。
“哥哥這是做什麼?”
“舊傷複發,想不開了?”
鋪子裏的人齊齊看過來。
蕭承煜翻身下馬,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
“又鬧什麼?”
我將壽衣收好。
“不關郡主的事。”
她最恨我叫她郡主。
從前我總追在她身後喊姐姐。
哪怕她打斷我的手指,我也會哭著問,是不是我乖一點,她就肯認我。
如今,我不想認了。
蕭承煜臉色果然沉了。
“你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
“明珩的雪團死了,他哭了一夜。你既然閑得跑出來買壽衣,就去給雪團守靈。”
我看著她。
“我不去。”
空氣靜了一瞬。
蕭明珩紅了眼。
“姐姐,算了。哥哥剛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心裏難受,哪顧得上雪團。”
蕭承煜冷笑。
“他也配跟雪團比?”
她抓住我的手腕,強行將我往馬車上拖。
傷處被攥得生疼,我掙紮著推她。
“放開!”
蕭承煜一怔。
這是我第一次反抗她。
下一刻,她反手扇了我一巴掌。
“給臉不要臉。”
我撞上車轅,胸口一陣劇痛,血腥味直衝喉嚨。
周圍有人竊竊私語。
“就是他娘爬了攝政王的床。”
“外室子嘛,能是什麼好東西。”
我沒解釋。
這些話,我聽了十幾年。
隻是今日,我忽然有些累。
恍惚間,一道黑影從人群外衝來。
謝遲一拳砸向蕭承煜。
她把我護進懷裏,眼底全是怒火。
蕭承煜擦了擦唇角,忽然笑了。
“怎麼?演上癮了?”
謝遲身體一僵。
蕭承煜靠近她,壓低聲音。
“別忘了你是誰的狗。”
我垂著眼,假裝沒有聽見。
謝遲抱我的手卻越來越緊。
回破廟的路上,她買了我最愛吃的栗子糕。
我咬了一口,卻覺得甜得發苦。
謝遲低頭看我,用手勢問我好不好吃。
我點點頭。
“好吃。”
“明日還給我買嗎?”
她立刻點頭。
我也笑了。
可惜。
我的明日,隻剩五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