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鎖開了。
門卻推不動。
我的身體倒在門後,半邊肩膀抵著門板。
沈硯之推了兩次,隻推開一道窄縫。
他低頭看見一片染血的衣角。
“蘇清棠。”
他叫了我的名字。
這是我死後,他第一次好好叫我。
沒有厭煩。
沒有責備。
隻是聲音發緊。
薑婉寧從他身後探頭看了一眼。
“姐姐定是故意堵著門,不想見我們。”
老夫人臉色鐵青。
“把門拆了!”
兩個家丁拿來斧頭。
秋月瘋了一樣撲過去。
“別碰小姐!”
“姑爺,小姐昨日一直在求你,她說喘不過氣,她不是裝的!”
沈硯之抓住她的衣領。
“你早知道她倒在門後?”
秋月滿臉是淚。
“我隻知道小姐身子撐不住!”
“是你不讓我進去,是你讓人把我拖走的!”
沈硯之的手鬆了一下。
薑婉寧立刻開口。
“師兄,姐姐昨日還有力氣拍門,不會出事的。”
“再說,悶蒸後昏睡也是常事。”
沈硯之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句能讓自己安心的話。
他鬆開秋月。
“聽見沒有?”
“她隻是睡著了。”
家丁開始拆門。
木屑落了一地。
一下。
又一下。
我站在沈硯之身旁,看著他盯緊那道越來越大的縫。
昨日下午,我也這樣盯著門。
我盼著它打開。
盼到眼前發黑,盼到胸口再也起伏不了。
現在輪到他盼了。
可他盼的,是我還活著,好證明他沒有錯。
門板轟然倒下。
所有人都看見了我。
我蜷在地上,背靠著牆,手還保持著往門口爬的姿勢。
指甲斷了三片。
地上留下幾道帶血的抓痕。
沈硯之的臉白了一瞬。
卻沒有上前。
他站在門外,叫我:“蘇清棠,起來。”
我當然沒有動。
老夫人皺起眉。
“像什麼樣子?”
“為了不向婉寧賠罪,連婆母來了都敢躺著?”
沈硯之喉結滾了滾。
“母親,她可能昏過去了。”
“那就潑水。”
老夫人說得幹脆。
一盆冷水迎麵澆在我的屍體上。
濕透的頭發黏在臉側。
我的身體順著牆滑下來,額頭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沈硯之猛地往前走了一步。
薑婉寧卻先攔住他。
“師兄別急。”
“姐姐昨日說我害她,如今這樣,多半是想讓大家以為我的藥方出了問題。”
“她若真昏迷,方才撞到頭,怎麼會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話聽著很有道理。
老夫人當即冷笑。
“她醒著呢。”
“就是死撐著不肯睜眼。”
秋月跪爬到我身邊,想抱我,卻被婆子死死按住。
她哭得連話都說不清。
“小姐冷......”
“小姐身上怎麼這麼冷......”
薑婉寧的眼神閃了一下。
她很快蹲到我麵前。
“姐姐,你別鬧了。”
“師兄已經夠累了,你非要把全家攪得不得安生嗎?”
我垂著頭,沒有回答。
她伸手探向我的鼻下。
指尖還沒碰到,沈硯之忽然出聲。
“婉寧。”
薑婉寧動作一頓。
沈硯之死死盯著我。
“她向來會憋氣。”
“以前同我置氣,也裝暈過。”
我記得那一次。
那年我染了風寒,高熱不退,在他懷裏昏了過去。
醒來後,他眼睛通紅,抱著我罵了半個時辰。
他說我嚇死他了。
原來在他心裏,那也成了我裝暈爭寵。
薑婉寧鬆了口氣。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我。
“姐姐,我最後勸你一次。”
“你現在睜眼,昨日的事,我可以不計較。”
屍體不會睜眼。
薑婉寧等了片刻,臉上掛不住了。
“你一定要逼我當眾揭穿你,是不是?”
她抬起手,用力甩在我臉上。
啪的一聲。我的頭重重偏向一側,嘴角淌出一縷發黑的血。
沈硯之臉上的不耐忽然僵住。
因為我的身體沒有躲,也沒有晃。
像一截早已涼透的木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下意識伸手接我。
掌心碰到我後頸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狠狠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