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慶功宴一直鬧到戌時。

藥房裏的炭火早滅了。

積在房裏的水汽一點點散去，我的屍體歪靠在牆邊，發絲貼著臉，裙下的血已經幹成了暗褐色。

沈硯之喝了不少酒。

散席後，他從藥房前經過，腳步慢了一瞬。

我以為他會開門。

哪怕隻看一眼。

薑婉寧卻在身後喚他。

“師兄。”

她抱著手臂，說自己冷。

沈硯之立刻解下外袍，披在她肩上。

那件袍子，是我一針一線縫的。

衣襟內側，還繡著一個小小的“棠”字。

他曾說，穿著它便像我陪在身邊。

如今它裹在另一個女人身上。

薑婉寧攏緊衣領，小聲問：“姐姐還不肯認錯嗎？”

沈硯之看向房門。

“讓她待著。”

“什麼時候叫你一聲薑大夫，承認是她無理取鬧，什麼時候放她出來。”

薑婉寧咬了咬唇。

“可她才沒了孩子，心情不好也是應當的。”

“若不是你，她也不會沒了這個孩子。”

沈硯之這句話說得很順。

像是已經在心裏說過許多遍。

我飄到他麵前。

想問他，孩子怎麼會是因為薑婉寧沒的？

那日我在台階上滑倒，是因為薑婉寧讓人潑了洗藥的水。

我摔下去時，她就站在廊下。

她沒有扶我。

她隻看著我裙擺下的血，輕聲說了一句：“姐姐怎麼這麼不小心？”

後來沈硯之趕回來，她卻哭得比我還厲害。

她說自己隻是想替我曬被子。

她說藥水灑出來，是下人做事不仔細。

她還說，我明明看見地上濕滑，卻故意踩上去，是想逼沈硯之趕她走。

沈硯之信了。

因為薑婉寧從小沒有爹娘，性子單純。

而我有父母疼愛，有沈家主母的位置，沒必要再同她計較。

我的孩子，便成了我爭風吃醋的代價。

“師兄，你別怪姐姐。”

薑婉寧輕輕拉住他的袖子。

“她隻是太在意你。”

沈硯之的臉色更冷。

“在意我，就能拿孩子陷害你？”

“她若不是剛小產，我今日絕不會隻是關她幾個時辰。”

幾個時辰。

原來他知道，我還在小產後的第七日。

也知道我虛弱得連路都走不穩。

隻是這些，都比不上薑婉寧受了委屈。

管家提著燈過來。

“公子，藥房裏一直沒動靜，要不要送些水進去？”

沈硯之還沒開口，薑婉寧先歎了口氣。

“姐姐若真渴了，自然會叫人。”

“她現在不說話，大概還在氣頭上。”

沈硯之點頭。

“不送。”

“誰也不許慣著她。”

管家麵露猶豫。

“可夫人從午後到現在，什麼都沒吃。”

“餓一頓死不了。”

沈硯之牽著薑婉寧離開。

我跟在他們身後，看著兩人的影子挨在一起。

走到院門口，沈硯之忽然停下。

“把藥房外的人都撤了。”

“她最會收買下人，省得有人半夜偷偷放她出來。”

房門外最後一盞燈也滅了。

沒人知道，藥房裏的人早就不需要水，也不需要飯了。

夜半時，沈硯之的貼身小廝匆匆跑來。

“公子，不好了！”

“夫人身邊的秋月撞牆了，說夫人若出了事，她也不活了！”

沈硯之披衣起身，臉上全是怒意。

“主仆兩個，又想演什麼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