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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歲那年，我在火車站走失。

找到我時，我已經二十歲。

媽媽抱著我哭，說家裏每一樣東西都給我留著。

回去以後，我才知道，我的房間給了弟弟。

我的名字，也給了他。

爸爸說當年想著我，便給新生的弟弟取了同音的名字。

“喊他一聲，就像你還在家。”

我信了。

所以他們讓我換個小名，我換了。

他們說弟弟怕生，讓我別總坐在客廳，我也照做了。

直到弟弟訂婚。

媽媽拿出那隻玉鐲，笑著套在未來兒媳手上。

小時候，她說等我出嫁，要親手給我戴。

我看了一眼。

媽媽便把我叫進廚房。

“這些年你不在，都是你弟陪著我們。”

“做人得講良心，不能一回來，就把他的東西拿走。”

我沒有伸過手。

甚至連那句“這原來是我的”，都沒敢說。

晚上，尋親誌願者問我，和家人團聚後，還願不願意去外地工作。

我回了願意。

臨走時，媽媽追出來問，我是不是還在怪他們弄丟了我。

我搖搖頭。

“找到就好了。”

她鬆了口氣。

我提起箱子。

這一次，他們知道我在哪裏了。

我也不用再等他們來接。

......

高鐵開出站時，尋親誌願者周姐給我發來消息。

“到了報平安。”

“還有，別又什麼事都自己扛。”

我回了一個好。

二十歲那年，也是周姐把我送回家的。

福利院統一采血錄入尋親庫，我的血樣和爸媽十一年前留下的信息對上了。

那天媽媽哭得站不住。

爸爸一遍遍摸我的頭，說以後一定把欠我的都補回來。

我也以為，那十一年隻是我們一家人被偷走的一段時間。

後來我才知道，時間補不回來，位置也是。

我回家九年，弟弟從怕生的孩子長成了要結婚的大人。

我的行李卻一直裝在兩個塑料箱裏。

媽媽說家裏就三間房，弟弟要住，書房不能動，我睡客廳的折疊床最方便。

這一方便，就是九年。

手機響起來。

媽媽沒有問我到哪了。

“訂婚宴的酒水單放哪兒了？”

“電視櫃第二層，藍色文件袋裏。”

“酒店尾款呢？人家剛才打電話催，說聯係不上你。”

“我把負責人的電話發給江年了。”

媽媽那邊停了兩秒。

“他哪懂這些，你辦都辦一半了，怎麼說走就走？”

“新工作不等人。”

“護理中心到處都有，非得跑那麼遠？”

我沒有解釋。

九年前我回家時，媽媽腰剛做完手術。

爸爸要上班，江年要上學。

給媽媽擦身、翻身、換藥的人，一直是我。

後來爸爸住院，奶奶摔傷，江年酒精過敏進急診，也都是我守著。

他們常說我在外麵吃了那麼多苦，特別會照顧人。

卻沒人問過，我會這些，是因為十一歲後，再沒有人照顧過我。

電話裏傳來爸爸的聲音。

“你問問她，江年婚檢那張單子是不是還在她那兒？”

媽媽翻了一陣，聲音突然低下來。

“小滿，你弟婚檢有兩項不對。”

“醫生讓明天再去查血。”

“你不是在醫院幹過嗎？這嚴重不嚴重？”

我看著車窗裏自己的臉。

他們隻有需要我的時候，才會想起我懂什麼。

“得看複查結果。”

媽媽鬆了口氣。

“我就說沒什麼大事。”

“對了，你請兩天假回來吧。”

“江年見了針就暈，明天你陪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