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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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點，我媽的醫院和社區課被扒了出來。

評論區湧進縣醫院主頁：

“你們醫院養出這種‘專家’外婆？”

“三十年護士長？我看是三十年黑心。”

“建議開除，別丟醫務係統的臉。”

老同事被打電話騷擾，社區課的報名電話被打爆，媽帶的學生家長被私信圍攻。

我給我媽打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她的聲音啞著：“梔梔，媽沒事，你別哭。”

我說我回去接她。

她在那頭沉默了幾秒：“我不回去。”

“我要是走了，你一個人在那家裏，腰杆就真彎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陽台上，一句話說不出來。

下午，陸蔓團隊的前實習生私信我。

那姑娘已經離職，看不下去，發來幾張截圖，團隊內部群裏，陸蔓原話：

“素材反著剪，衝突才有流量。老太太又不會上網，隨便整。”

我把截圖存進相冊，回她：“謝謝你。之後如果需要，願意出來作證嗎？”

她回：“願意。”

晚上，家庭會議。

客廳茶幾上擺著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標題是《家庭共識聲明》。

【本人溫梔承認，其母馮蘭芝傳授的育兒方式陳舊，存在衛生隱患與潛在風險。】

【為幼兒健康成長，本人此後與母親育兒觀念切割，孩子養育以科學方式為準。】

【陸蔓僅為善意科普，不存在誤導。雙方和解，不再追究。】

我看完，抬頭：“你們讓我跟我媽切割？”

婆婆避開我的眼睛：“先把網上火壓下去。”

公公說：“親家媽年紀也大了，回老家清閑清閑，對她也好。”

我提了最後一個方案。

“給我三天。我的存檔、媽的資質、她直播間的貨，全擺出來。到時候誰錯誰對，一目了然。”

陸蔓第一個笑出聲：“大嫂，你有什麼證據？我刪了的東西，你還想恢複啊？”

陸則行握著我的手：“梔梔，別拖了。她是我親妹，她賬號垮了，家裏這條經濟鏈就斷一半。你讓讓她。”

陸蔓坐在沙發角落，眼睛紅紅的。

“我真的隻是想科普。網友罵成這樣，我也沒睡好......我隻是在追求我的事業，我有什麼錯？”

我轉頭去看我媽。

她已經把行李箱收好了，放在玄關，自己坐在沙發扶手上，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像個等著挨訓的小孩子。

見我看她，她小聲說：“是媽連累你了。媽明天就走，聲明你簽吧，孩子不能跟著受牽連。”

我的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我媽本來該在家頤養天年，但她舍不得看我一個人勞累，所以才提出來幫我帶孩子。

可她才來了三天，就被小姑子他們這樣欺負。

他們不滿足於讓我忍，也不滿足於讓我承認我媽教我的方法是錯的。

他們要我媽親手收拾行李回老家，要我親手簽字，認下她教我的三十年是“隱患”。

我看了一圈，所有人都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包括我的丈夫陸則行，他也把筆塞到我手裏：“簽了吧，就這麼定了。”

簽了？

憑什麼？

我有什麼錯？我媽又有什麼錯？

我看著陸則行，隻問了一句：“你也覺得，我錯了嘛？”

他避開我的視線，沒說話。

沉默就是默認，衣袖下的手緩緩攥緊，我眼圈也紅了。

我可以容忍我受委屈，但我媽，不行。

就在我即將掀桌的刹那，玄關一聲巨響。

門被踹開了。

陸野站在門口，外套敞著，一手拎著那台3999的德國輔食機，一手從兜裏摸出一把螺絲刀。

客廳所有人愣住。

他走到茶幾前，把輔食機往桌上一墩。

“說阿姨教的法子不科學？”

“行。那咱們就科學一回。”

“這台三九九九的德國貨，我現在就拆。”

“我倒要看看，主板鋼印上印的，是德國，還是隔壁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