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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3

我媽提前一周過來,幫我籌備周歲宴。

她帶來兩壇棗糕,蒸了三天,給每家親戚備了一手一盒,紅紙封著。

開席前,陸蔓站起來了,舉起手機投屏。

“來來來,趁上菜,先給大家看個東西。我最新作品,準備了半個月。”

視頻標題跳出來:

《寶媽三大陋習,全程不敢吭聲》。

主角是我。

第一段,我用筷子試米糊溫度,字幕:“嚼喂遺風,細菌輸送器,全是她縣城外婆傳下來的。”

可我明明看見,視頻角落有測溫計的一角閃過,一幀就被切走了。

第二段,我抱著娃顛著哄睡,字幕:“土法哄睡,脊椎殺手。”

第三段,配的是豬肝粉,字幕:“三無輔食,喂出娃的血鉛。”

最後定格一行大字:孩子他外婆,兒科“專家”。

包廂裏有人笑出了聲。

一位嬸嬸壓著嗓子:“喲,縣城專家,還寫書的呢。”

我媽坐在那兒,手在桌上攥著,指節發白。

她教了我半輩子的東西,第一次被人架上屏幕,連她本人一起示眾。

那個嬸嬸還把她家那盒棗糕往桌角推了推,像推走什麼臟東西。

我站起來,走到投屏邊上。

“放原片。”

陸蔓舉著手機笑:“大嫂,什麼原片?”

“你拍了半個月,我親眼聽見你讓我‘手抖一下’‘再來一遍’。我每天都存正常版,按日期歸檔,現在就放,讓大家對著看。”

包廂靜了。

陸蔓收了笑,慢條斯理:“你自己錄的東西,誰信?”

“我是博主,我的時間按分鐘計費。剪出來的才是精華。”

“再說了,”她環視一圈親戚,“我是為了孩子好。有些舊習慣,不說破,才是真害孩子。”

我說:“測溫計、七步洗手法、砧板生熟分開,你全剪了。”

“孩子六個月體檢,大運動超前,醫生原話‘比我孫子養得好’,你也剪了。”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想讓她們知道。”

陸蔓看著我,眼神像看一個不懂行情的人。

“大嫂,你被情感綁架了。”

“你媽是愛你,可不代表你媽的方式對。我賺我的錢,科普我的知識,我一沒偷二沒搶,我追求我的事業,我有什麼錯?”

滿桌親戚沒一個人接話。

有位姑姑端著茶,輕飄飄勸我:“梔梔,蔓蔓是專業人士,她見得多。一家人,別計較。”

我丈夫陸則行在桌下拽我袖子,低聲:“梔梔,今天娃的生日,別鬧。”

我看著他。

他也別開了眼。

我媽在桌子底下輕輕碰我,小聲說:“梔梔,要不媽先回去,別耽誤孩子過生日。”

我媽在給我解圍。

我深吸一口氣,坐下了。

當著所有人的麵,我掏出手機,慢條斯理打字。

陸蔓湊過來,鏡頭對著我:“大嫂別緊張,我又不會拍你。”

我抬手擋開鏡頭。

“你不用拍我。”

“你該拍的,馬上就有人拍你。”

她愣了一下,笑我小題大做。

我給陸野發的消息是:

“周日之前,三件事。她那台輔食機,她999的課,她那張國際證書。”

陸野秒回:

“第一步上個月就開始了。你等著。”

我收起手機,端起茶,陪我媽把那頓生日宴吃完了。

我媽一筷子菜沒動。

那盒棗糕,最後被服務員連著桌布一起撤了下去。

當晚十一點,那條視頻掛上了同城熱搜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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