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弟弟每人每月給爸三千生活費，我的那份交給他轉交。

這三年弟弟常發照片。

有爸燉的排骨，還有爸出門遛彎。

弟弟也經常說爸的氣色很好，讓我別擔心。

這次臨時出差繞道回家，提前跟爸說了一聲。

我到家的時候，爸已經把茶泡好，水果切好擺盤。

爸笑著說：

“你工作要緊，沒必要特地回來一趟，我好著呢！”

我放下包，正準備坐下。

一行半透明的字忽然出現在眼前。

【快打開冰箱看，裏麵全是爛菜。】

【她到底什麼時候才知道，她爸到手的錢每個月隻有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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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半透明的字懸在我眼前，我以為出現了幻覺。

但下一秒，彈幕滾動了。

【快別愣著了，去看看冰箱啊！】

【她以為自己在盡孝，結果連自己老爸過的什麼日子都不知道。】

我盯著那繼行字看了又看。

不管怎麼樣，去看看也不會有什麼損失，萬一是真的呢？

我抬頭看爸。

他正端著茶杯衝我笑，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看著特別滿足。

這笑容我太熟了，跟每次視頻裏一模一樣。

“爸，今天中午我在家吃飯，我來做，我看看冰箱裏還有什麼菜。”

我放下包往廚房走。

爸把茶杯往桌上一擱，站起身攔住我。

“看啥？空的，昨天剛吃完。”

“我就看一眼。”

“沒啥好看的，你坐下喝茶。”

我停住了。

不是因為他的動作，是因為眼前又浮起一行字。

【別聽你爸的，快去打開看！】

我繞過我爸，伸手去拉冰箱門。

爸卻跟上來，一手壓住不放。

“茜茜，你聽爸說，真沒什麼。”

“爸，我就看一眼。”

我拉開他的手。

冰箱門拉開的一瞬間，一股酸味衝出來。

冷藏層隻有半棵白菜，葉子發黃發黑，軟塌塌地歪在塑料袋裏。

旁邊一碗鹹菜，表麵結了一層白霜。

冷凍層空的，什麼都沒有。

爸神色有些尷尬，“那是前天留的菜，不想吃就一直放著菜壞了。”

我站在冰箱前麵，沒說話。

眼前又浮起一行新的字。

【去臥室櫃子，第二個抽屜。】

我立刻轉頭看向臥室。

爸看我這樣，有些不明白。

“茜茜，你這是怎麼了？”

我關上冰箱門，往臥室走。

爸從後麵追上來，一把拽住我胳膊。

“茜茜，你坐下歇會兒？”

“爸，你鬆手。”

我甩開他的手，推開臥室門。

屋裏就一張床一個櫃子，床單洗得發白，疊得整整齊齊。

櫃子第二個抽屜，拉不開，上了把小鎖。

“鑰匙呢？”

“茜茜，那個抽屜裏就是些舊東西，真沒啥看的。”

“鑰匙。”

爸站在門口，嘴唇抖了幾下，從褲兜裏摸出一把鑰匙，沒遞給我，攥在手心。

“你看了也別生氣，爸就是舍不得扔。”

我拿過鑰匙，開了鎖，拉開抽屜。

一盒降壓藥，過期四個月，裏麵隻剩兩板，每板少了一半。

一個記賬本。

我拿起那盒藥，手在發抖。

“這個過期多久了？”

“幾個月吧，沒事，藥多吃不好，少吃點也行。”

“高血壓的藥你能停？”

“沒停，減量了，兩天吃一粒。”

“醫生讓你一天幾粒？”

爸不說話了。

我放下藥盒，去看他的衣櫃，發現衣服少得可憐。

還全是舊的，帶著補丁的。

“爸，這些衣服你穿了幾年了？”

“還能穿，還能穿。”

我眼眶發酸，把棉襖放回去，轉頭看爸。

他靠在門框上，佝僂著背，兩隻手搓在一起，不敢看我。

“爸，你到底過的什麼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