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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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複了一遍林秀蘭的話。

林秀蘭大概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眼神有些飄忽，但依然梗著脖子硬撐。

“我那是氣話！”

程浩急忙走過來，試圖擋在我和林秀蘭中間。

“知微，我媽做完手術腦子有時候不清楚，說話不過腦子，你別抓著一句話不放。”

“昕妍受了感情創傷，想領養或者以後再婚生孩子，我媽隨口一說而已，你非要往歪處想嗎？”

高昕妍抽噎著吸了吸鼻子。

“是啊嫂子，我前夫家裏重男輕女，嫌我第一胎沒保住才跟我離的婚。”

“我隻是心裏難受，想早點做母親......如果你覺得我礙眼，我現在就走。”

她作勢要起身收拾東西，林秀蘭一把將她按住。

“走什麼走！、我看誰敢讓你走！”

我沒有理會他們拙劣的表演，而是把視線轉向了客廳正中央的背景牆。

那裏原本掛著我和程浩兩米長的巨幅雙人婚紗照。

那是我們在大理蒼山洱海邊拍的，相框是我親自選的純白實木雕花。

可現在，那麵牆上空空如也。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全新的水晶相框。

照片上，程浩站在正中間，左手摟著滿臉笑容的林秀蘭，右手摟著依偎在他肩頭的高昕妍。

三個人笑得燦爛無比，宛如一幅幸福美滿的全家福。

而我這個結了婚兩年的正牌妻子，在整間屋子裏，找不到哪怕一張合影。

我站起身，徑直走向儲物間。

拉開儲物間落滿灰塵的拉門，我的婚紗照正被倒扣在最底層的角落裏。

相框的玻璃已經碎了一角，白色的婚紗上沾滿了黑色的黴斑和汙垢。

程浩跟了過來，看見我手裏的相框，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頭發。

“知微，那個相框太大太沉了，而且你經常出差不在家，家裏來親戚朋友看見總覺得冷清。”

“我就想著先收起來，等過陣子換個小一點的掛書房。”

“你看你，怎麼什麼東西都要計較？”

我彎下腰，雙手抓起那個沉重的實木相框。

程浩以為我要把它重新掛回牆上，連忙伸手來攔。

“知微你別鬧了，牆上的釘子位置不合適，掛上去會掉下來的......”

我沒有走向客廳的背景牆。

我抱著相框，一步一步走到了陽台的垃圾投放口前。

在程浩和林秀蘭驚駭的目光中，我揚起手，將整座巨大的婚紗相框狠狠砸進了分類垃圾桶裏。

實木碎裂，玻璃飛濺。

相框四分五裂，徹底變成了一堆垃圾。

“沈知微！你瘋了？！”

程浩目瞪口呆地大吼了一聲。

林秀蘭更是嚇得捂住了胸口，指著我尖叫：

“反了！真是反了！連結婚照都敢砸，你這是要咒我兒子啊！”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他們。

“既然這麵牆上容不下我，那這堆垃圾留著也是礙眼。”

高昕妍嚇得躲在林秀蘭身後，戰戰兢兢地看著我，仿佛我是什麼不可理喻的瘋子。

程浩氣得胸膛劇烈起伏，上前一步拽住我的手腕。

“沈知微，你到底想怎麼樣？！”

“不就是讓你去酒店住幾天嗎？你至於發這麼大的脾氣，當著全家人的麵摔東西？”

我甩開他的手。

“程浩，記住了。”

“從今天起，不是你讓我去住酒店。”

“是我沈知微，不要這個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