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訂婚宴前一天,周母約我在茶樓見麵。
她進門就把菜單推給服務員,隻點了一壺最便宜的茶。
“親家,都是一家人,我就有話直說了。”
“您說。”
“妍妍辭了工作,暫時沒有收入。貸款由小凱來背,房產證自然應該先寫小凱。”
我端起茶,沒有接話。
她繼續說:“等妍妍生了孩子,我們再加她名字。這樣也是為了貸款順利。”
“首付誰出?”
“您六十萬。我們家負責裝修。”
“裝修預算多少?”
“十來萬吧。”
我從包裏拿出紙筆,當麵算給她看。
“六十萬首付,十萬裝修。隻寫周凱名字。以後房子增值歸你們,貸款卻要靠兩個人生活費一起還。您覺得公平嗎?”
周母臉上的笑淡了。
“親家,女人結婚不能太計較。何況妍妍以後不上班,在家享福,也是小凱養她。”
“一個月底薪四千,怎麼養?”
“他有提成。”
“那也還沒拿到。”
她放下茶杯。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們家?”
我搖頭。
“我隻看得起能為自己承諾負責的人。”
她冷笑一聲。
“妍妍可是非小凱不嫁。你攔得了一時,攔不了一世。”
這句話我信。
上一世,我也攔過。
我越說周家的條件不合理,沈妍越覺得我嫌貧愛富,越要證明愛情能戰勝現實。
所以這一次,我不攔。
“她成年了,當然可以嫁。”
“但我的錢不會跟著她一起嫁過去。”
周母盯著我,像第一次認識我。
臨走前,她丟下一句:“明天那麼多親戚在,你可別讓妍妍難堪。”
我沒有答應。
晚上,沈妍回家收衣服。
她搬出去和周凱住了兩天,眼下泛著青,身上那件白裙子皺巴巴的。
“周凱的出租屋沒有熨鬥?”我問。
她動作一停,隨即冷聲說:“用不著你管。”
她從衣櫃裏翻出訂婚宴要穿的紅裙,又打開我的首飾盒。
“外婆留給你的金鐲子呢?”
“存銀行保險櫃了。”
“訂婚宴我要戴。”
“那是我的。”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以後還不是要留給我?”
“以後是以後。現在不給。”
她把首飾盒摔回抽屜。
“你最近怎麼變得這麼自私?”
我看著她的眼睛。
“因為我終於發現,毫無邊界的付出,隻會養出另一個自私的人。”
她臉色發白。
我心裏微微一緊。
從前我舍不得對她說重話,總怕傷了母女感情。
沈妍很快又豎起刺。
“明天周阿姨會宣布買房的事。親戚都知道你答應出首付。到時候你要是反悔,丟的是我們兩家的臉。”
“我從沒答應。”
“你以前答應過!”
“以前的承諾建立在你有工作、房產證寫你名字、雙方共同承擔的基礎上。現在條件全變了,我當然可以收回。”
她張了張嘴,卻找不到反駁的話。
最後,她抓起紅裙,咬牙道:“周凱說了,就算你一分錢不出,他也會娶我。”
“那很好。”
我替她讓開門。
“明天,我等他證明。”
訂婚宴擺了六桌。
周母特意把我安排在主桌,逢人就誇我疼女兒,說婚房首付已經準備好了。
我沒有當場拆穿,隻安靜吃菜。
沈妍幾次看我,大概以為我終於服軟,臉上重新有了笑。
酒過三巡,周凱站起來敬酒。
“感謝各位見證我和妍妍的幸福。婚房我們已經看好,下周就簽合同。阿姨體諒我們年輕人,願意出六十萬首付。我媽也會拿十萬裝修。以後我一定把妍妍照顧好。”
掌聲響起來。
姨媽碰了碰我的胳膊。
“這才對嘛。錢給孩子,總比拿去做什麼食堂強。”
我放下筷子。
“首付我沒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