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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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晚，隱約聽見劉恩慈在床上打字。

鍵盤聲斷斷續續，像在編輯什麼很長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校園論壇就出現了一個帖子。

“扒一扒我那個白眼狼室友，拿了兩年補助，現在有錢了就翻臉不認人。”

帖子是匿名的，但字字句句都在影射我。

裏麵詳細描述了我如何“欣然接受”寢室長劉恩慈的各種幫助。

又如何在我找到兼職後，開始“嫌棄”她買的便宜東西，甚至“甩臉色”給她看。

評論區炸開了鍋。

“慈姐？是不是我們學校那個活菩薩劉恩慈？”

“天啊，劉恩慈那麼好的人，居然會被這麼對待？”

“我早就覺得那個岑星怪怪的，整天板著個臉，好像誰都欠她錢一樣。”

一條評論被頂得很高，發帖人還特意@了我。

“慈姐喂了你兩年包子，你連聲謝都沒有，真當自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我看著那條評論，手指在屏幕上劃過，沒有回複。

回到寢室，氣氛壓抑得可怕。

劉恩慈眼眶紅紅的，坐在那裏，張萌和李靜一左一右地安慰她。

看見我進來，李靜立刻站了起來。

“岑星，你還有臉回來？你看看你在論壇上把慈姐害成什麼樣了！”

我把書包放下，問：“我害她什麼了？”

“你還裝！”張萌指著我，“帖子是不是你找人發的，故意賣慘汙蔑慈姐？”

我差點被她們的邏輯氣笑。

劉恩慈拉住她們，搖了搖頭，聲音沙啞：

“別說了，我相信岑星不是那樣的人。她隻是一時糊塗。”

她抬頭看著我，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岑星，如果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可以直接告訴我。”

“我們是姐妹，為什麼要讓外人看笑話？”

我看著她精湛的演技，心裏一片冰冷。

我說：“我沒什麼不滿。論壇的帖子，信的人信，不信的人自然不信。”

說完，我拿出新買的洗衣液，準備去洗衣服。

那是我用家教工資買的，一個很普通的國產品牌。

劉恩慈的目光落到我剛換下的T恤上。

那是我上周用第一筆工資買的新衣服，花了一百二十塊，是我身上最貴的衣服。

她忽然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拿起那件T恤。

她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對著張萌和李靜笑了一下。

“我說看著怎麼這麼眼熟。”她用兩根手指拎著我的衣領，像是拎著什麼臟東西，

“嘖，這件也是我去年丟的那件吧？”

“沒想到被你撿去穿了，還挺合身，果然是舊主才懂舊物的命。”

張萌和李靜立刻爆發出刺耳的笑聲。

“天啊，我還以為是新買的呢，原來是慈姐不要的。”

“岑星，你也太不講究了吧？撿衣服穿？”

我看著劉恩慈臉上那副輕蔑又得意的表情，捏緊了手裏的洗衣液瓶子。

我花了一百二十塊買的新衣服，在她嘴裏，成了她丟掉的垃圾。

我深吸一口氣，從她手裏拿回我的衣服，沒有爭辯。

“是嗎？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我抱著衣服和盆，走進了陽台。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拿出手機，對著T恤的吊牌和嶄新的水洗標拍了張照片。

然後又拍下了我手機裏的購買訂單截圖。

回到備忘錄，我一筆一筆記下。

“10月13日，劉恩慈認證本人新購T恤一件為其丟棄的舊物。”

“市場價120元。精神損失費，暫計1000元。”

晚上，劉恩慈大概覺得白天的羞辱還不夠。

我推門進去時，她正坐在床上嗑瓜子，頭也不抬地甩過來一句。

“喲，貴人回來了？這回是去哪個高檔餐廳打工啊，可別把咱這窮窩給熏俗了。”

張萌和李靜笑得前仰後合。

我沒有理會她們，徑直走到我的座位。

桌上，放著一杯奶茶，下麵壓著一張紙條。

“岑星，白天是我說話重了，這杯奶茶算我道歉，別生我氣了。——愛你的慈姐。”

又是這一套。

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發黴的糖。

我拿起那杯奶茶，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劉恩慈的瓜子聲停了。

整個寢室死一般寂靜。

她慢慢抬起頭，眼睛裏淬著毒。

“岑星，你什麼意思？”

我轉過頭，一字一句地說。

“意思就是，你的東西，太臟，我嫌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