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第二天,周婷婷更新了帖子。
她曬出生活費停轉的截圖。
“發聲後的第一天,我的補助就少了一大半。”
“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我隻是說出這三年的經曆。”
她沒有罵我。
也沒有要求更換推薦人。
她把姿態放得很低。
“推薦名額已經公示,我知道自己沒有能力改變結果。”
“我隻是希望以後不會再有和我一樣的貧困生,因為接受幫助,就不敢說累,不敢拒絕,不敢爭取屬於自己的機會。”
最後,她還替我說話。
“請大家不要打擾沈老師和她的家人。她也幫助過我。也許她隻是沒有意識到,這些事給我造成了壓力。”
這幾句話讓她顯得克製又善良。
網友更憤怒了。
“被欺負成這樣,還替老師說話。”
“她不是想搶名額,她隻是在替貧困生發聲。”
“少了的補助進誰的口袋了,學校必須調查。”
學校門口多了花圈。
我家門上被貼了四個字:師德敗壞。
林悅也被罵上熱搜。
她的競賽照片被做成諷刺圖,配文是“鈔能力一等獎”。
學校發布了第一份通報。
通報隻說,綜評推薦由年級前五進入候選,再按競賽、科創和綜合表現評議。林悅評議總分第一,程序合規。
周婷婷很快轉發。
“我尊重學校的規則。”
“隻是有些學生可以安心參加競賽,有人卻必須在周末兼職。紙麵上的公平,不代表每個人都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她仍沒說學校曾免費組織競賽培訓,也沒說她自己拒絕了參加競賽。
評論區沒人關心這些。
大家隻記住了她一句話:
“我隻有那五分。”
當晚,她接受了一名自媒體博主的線上采訪。
直播中,她一直低著頭。
博主問:“沈老師逼你做家務了嗎?”
她搖頭。
“老師沒有說過‘你必須做’。”
“那為什麼不拒絕?”
“我住在她家,補助也是學校看在她的麵子上給的。我不敢不做。”
“你怕失去什麼?”
她沉默很久,才小聲說:“怕沒地方住,怕沒錢吃飯,也怕被記過。”
回答得滴水不漏。
她沒有直接指控我。
她隻描述自己的恐懼,讓網友替她認定,那些恐懼來自我。
博主又問:“林悅父親送禮,你看見老師收了嗎?”
“我隻看見他提著禮盒進去。後麵的事,我不知道,不敢亂說。”
這句話比直接說我收禮更有效。
彈幕已經替她補全:
“還能是什麼後麵的事?”
“禮送了,補習有了,推薦名額也有了。”
采訪結束,她哭著說:
“我不是想毀掉任何人,我隻想知道,窮人的努力是不是也算努力。”
當晚,學校暫停了我的全部工作。
母親的病房號也被人扒了出來。
我沒有再等學校慢慢調查。
淩晨一點,我注冊了實名賬號。
主頁上隻有一句話:
“既然周婷婷要公開算清這三年,那我們一筆一筆,好好算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