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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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我去了舊婚房。

門一打開，一股煙味混著外賣湯汁的氣味撲麵而來。

客廳多了三張折疊床，茶幾上堆滿啤酒罐。

我的米白色沙發罩被蹭上大片醬油漬，陽台角落裏，我母親養了十年的那盆蘭花隻剩幾片發黃的葉子。

臥室門開著。

有人睡過我們的床。

枕頭換了位置，被子皺成一團，床邊丟著陌生男人的襪子。

衣櫃最下層的紙箱被拖出來，裏麵是我和周敘川結婚時的照片、母親給我的紅蓋頭，還有父親寫給我的一封信。

紅蓋頭被當成防塵布，蓋在一隻落灰的行李箱上。

我站在那裏，手腳一點點發涼。

戴黑框眼鏡的男人趕緊走過來。

“嫂子，對不起，我們不知道這些不能動。周哥說隨便住，櫃子裏的舊東西也可以挪。”

我把紅蓋頭疊起來。

“別叫我嫂子。”

他立刻改口：

“許女士，真的對不起。我們今天一定恢複原樣。”

“恢複不了。”

有人住過的床可以換床品，弄臟的沙發可以清洗，折斷的蘭花甚至還能重新養。

可那種家被擅自打開、生活被陌生人翻看的感覺，恢複不了。

父親去世前寫給我的信，封口被撕開了一半。

我不知道是誰動過，也不想問。

我蹲下來，把信抱在懷裏，忽然想起房子交付那年，父親一趟趟扛水泥上六樓。

那棟老樓沒有電梯，他累得扶著牆喘氣，還回頭衝我笑：

“爸把地麵找平些，咱知意以後住著穩當。”

他舍不得請工人，刷牆、裝燈、封陽台，能做的都自己做。

周敘川那時跟在他身後，一口一個爸，說以後會好好珍惜這個家。

七年過去，他不但忘了父親的承諾，也忘了這裏首先是我的家。

三個男人很快收拾好行李。

他們向我道歉，其中一個提出賠償。

我讓他們留下聯係方式，按損壞清單處理，沒有遷怒，也沒有為難。

真正越界的人不是他們。

他們離開後，我換了門鎖。

鎖匠拆下舊鎖芯時，周敘川趕來了。

他站在門口，看見滿屋狼藉，表情有片刻不自然。

“我不知道他們弄成這樣。”

“你當然不知道。”

“因為承擔後果的人一直不是你。”

“沙發我讓他們賠，床品全換新的。蘭花也可以再買一盆。”

我抬眼看他。

“那是我爸送給我媽的蘭花。爸走後，我媽把它給了我。”

周敘川怔住。

他顯然不記得。

那盆花搬到江景房時，他還嫌它舊，說和新裝修不搭。

我舍不得扔，才送回老房陽台，每周來澆水。

他嘴唇動了動：“對不起。”

我沒應聲。

鎖匠裝好新鎖，遞給我三把鑰匙。

周敘川伸手：“給我一把。”

我把鑰匙收進包裏。

“不用了。”

“什麼意思？”

“這是我的房子。離婚手續辦完以前，你也不能再擅自進來。”

他的手停在半空。

“知意，我們是夫妻。”

“很快就不是了。”

他盯著我，眼底終於出現一點慌亂。

“我已經讓他們搬了，也願意賠。你到底還想讓我怎樣？”

我看著他，忽然意識到，周敘川一直以為婚姻裏的傷害和打碎一隻碗沒區別。

賠一隻新的，說一句下次注意，便可以繼續過日子。

可他不知道，有些裂痕不是出現在碗上。

“我不想讓你怎樣。”

我關上門，把他隔在外麵。

“從現在起，你做什麼都和我沒關係。”